望海台上,古鹤年站在边缘,手按在栏杆上,面色凝重。
他知道乌钺的实力,帝境圆满,一手焚沙斩在沙漠中横行多年。
他更知道,乌钺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的赤蝎帮精锐倾巢而出。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截杀。
张远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乌钺,没有说话。
乌钺不再等待。
他动了!
“杀——”
一步跨出数十丈的距离,手中的重斧在地面上拖行出一条长长的火星轨迹,火光在夜空中炸裂!
他在距离张远大约十丈的位置猛地停步,身体旋转,重斧从地面向上撩起——
斧刃携带着一股极为凝实的刀型劲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斧罡在脱刃的瞬间急速膨胀,膨胀为一柄长达十余丈的赤红色巨斧虚影,向着城墙顶部的张远正面劈落!
那道巨斧虚影撕裂夜空,将半边天都映成了一片暗红色!
港口中传来一片惊呼声!
“是焚沙斩!乌钺的成名绝技!”
“那一斧曾劈开过整座沙丘!”
“他这是要连城墙带人一起劈成两半!”
张远没有闪避,没有后退。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道劈落的巨斧虚影,向下一压。
“轰——!”
天地之间安静了一瞬。
不对,不是安静,是所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全部被抽空了!
风声消失了!
呼吸声消失了!
那道巨斧虚影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刺耳嘶鸣也消失了!
那道长达十余丈的赤红色巨斧虚影,在距离张远手掌尚有一段距离时,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不可逾越的屏障!
“咔嚓——!”
前半截斧刃在接触那道屏障的瞬间,直接碎裂成齑粉!
不是崩碎成碎片,是化为最细密的粉末!
碎裂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从斧尖到斧柄,整道十余丈长的赤红色巨斧虚影在一眨眼的功夫之内全部崩碎殆尽,化为漫天赤红色的粉末,被夜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然后那股力量向下压去。
“轰隆隆——!”
以张远的手掌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道冲击波碾过乌钺的身体,碾过他身后那数十名精锐帮众的身体。
碾过他们脚下的地面,碾过城墙下方那片低矮的灌木丛和碎石堆,继续向外扩散,扩散到更远处的戈壁滩上!
乌钺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身体,在那道冲击波掠过的瞬间就化为齑粉了!
连同他手中那柄重斧!
连同他身上那件沙灰色的老旧战甲!
连同他身后的数十名精锐帮众,所有的肉身、兵器、衣物、装备,在同一时刻全部化为了最细密的粉末,混入夜风中,消散在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战斗站立的地方,地面被削去了一层,光滑如镜,连一粒多余的碎石都没有留下。
冲击波继续扩散!
“轰——!”
戈壁滩上的地面被整个掀起,像是一块巨大的地毯被人从边缘猛地抖动了一下,然后碎裂、塌陷、蒸发!
更远处的一座低矮沙丘被冲击波击中,那座沙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顶部向下按了一下,整个塌陷下去,化为一片平坦的地面!
沙丘周围的地面,在冲击波掠过时裂开了无数道裂缝,像是大地上绽放出一朵蛛网状的黑色花朵!
冲击波扩散到海岸线方向!
“轰——!”
海面上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无形石板猛拍了一下,海水猛烈地向两侧分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
然后反弹回来,掀起了一道高达百丈的水墙!
那道水墙以排山倒海的姿态向港口方向涌来,在距离港口还有一段距离时才缓缓减弱,化为一阵铺天盖地的水雾,洒落在港口中!
“哗啦——!”
港口中,所有的火焰在同一时刻全部熄灭了!
风灯、烛火、炉灶中的炭火,全部被洒落的水雾和冲击波余韵扑灭!
整座港口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他们身边掠过。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他们身边经过,顺手拂去了所有不该存在的尘埃。
港口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咳嗽。
没有人敢呼吸。
古鹤年站在望海台上,浑身上下被水雾淋得湿透,但他根本没有抬手去擦拭脸上的水珠。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城墙下方的区域。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乌钺没有了!
那数十名精锐帮众没有了!
他们的兵器没有了!
地面的碎石和灌木丛也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光滑得反光的地面,和一道从城墙边缘一直延伸到戈壁深处的巨大压痕!
古鹤年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强者的出手。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手段!
那个人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个动作,向下压了一下手掌!
没有功法运转的光芒!
没有灵气爆发的轰鸣!
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逸散!
他就像随手按灭了一盏灯一样,将数十名帝境修士、一位帝境圆满的副帮主,连同他们方圆百里内的戈壁滩全部化为了虚无!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的:“这不是帝境的力量……绝对不是!绝对!不!是!”
港口中的一座塔楼顶端,一道身影正在剧烈颤抖。
滕镇站在那里,双腿发软,倚着墙壁,不让自己跪倒在地。
他从宴会散场后,就一直躲在这里,想亲眼看到那个人被截杀的画面。
想看到那个在宴会上,只用一道目光就将他压制得跪地不起的人,在乌钺的斧头面前低头。
他看到了。
他看到的是乌钺连同他身后那数十名精锐,在那个人的随手一按之下化为齑粉!
他看到的是,一道高达百丈的水墙从海面上倒灌而起,将整座港口浇得透湿!
他看到的是,一座沙丘在那个人的力量余波中直接塌陷,消失在地面上!
他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互相撞击,发出咯咯咯咯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