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双脚踩在地面上时,脚下的封印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到来。
然后,又迅速暗淡下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
穹顶高约十丈,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
那些石块之间的接缝处,填满了暗金色的金属。
在幽绿色的雾气映照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四壁也是同样的黑色石材。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
那是上古时代的战祖,亲手刻下的法则封印。
每一道纹路中,都封存着一缕法则之力。
这些纹路层层叠叠,相互交织。
将整座封印殿,化作了一座与外界隔绝的独立空间。
在这座空间中,天地法则被压制到了极致。
任何进入这里的修士,实力都会受到万倍的削弱。
铁屠落在张远身后,脚步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刚站稳,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座封印殿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制着他体内的气血力量的运转。
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他的修为上。
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时更加费力。
他环顾四周,目光中带着警惕。
玄无道紧随其后。
落地后,第一时间看向地面的封印纹路。
他的目光在那些纹路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认出了那些纹路的来历。
那是战祖亲手刻下的封印,古老到他在万兵之洲都未曾亲眼见过。
张远沿着封印殿的主通道,向内走去。
他经过第一根断裂的封印柱时扫了一眼。
那根柱子大约在数十年前断裂的,断口处已经被寂灭本源侵蚀成了灰白色。
第二根柱子是几年前断裂的,断裂面还比较新鲜。
第三根柱子是新断的,断口处的石屑还没有完全落定。
是被重剑的剑气震碎的,就在这几天之内。
铁屠跟在张远身后,时刻保持着警戒。
他能感觉到,这座封印殿中的寂灭本源,浓度高得惊人。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试图侵入他的经脉。
他不得不在体内运转灵气形成一个护盾,才将那股侵蚀力隔绝在外。
而张远走在雾气中,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那些幽绿色的雾气,在他周身三尺之外自动退开,不是回避,而是消散。
那些雾气在接触到他的气息时,直接就瓦解了,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玄无道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雾气消散的位置,多看了两眼。
深入封印殿约百丈后,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直径约有数十丈,高度也远超之前的通道,穹顶距离地面约二十丈。
空洞的四壁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极致的锋锐切削过一般。
地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阵图,阵图的线条从边缘汇聚向中心,形成了一幅复杂的六芒星结构。
大部分阵纹已经黯淡,只有中心区域还有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在流转。
空洞的中央,悬浮着一柄暗金色的双刃战刀。
战刀长约四尺,刀身极窄,窄到几乎只剩下一条线,线条流畅到近乎锋利本身。
它悬浮在那里,刀尖朝下,刀柄朝上,以极缓慢的速度自转着。
每转过一圈,刀身上就有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流过,如同在呼吸。
刀身表面浮动着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一层薄薄的水膜,贴着刀身缓缓流动。
但光芒中夹杂着许多灰白色的杂质,像是清澈的水中混入了泥沙,破坏了整柄刀的纯粹感。
封印战刀的是一座六边形的石台。
石台以黑色的石材砌成,台面上刻着与封印殿墙壁上风格一致的纹路。
石台的六个角各插着一根封印柱,柱身高约三尺,柱身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封印符文。
六根封印柱中,已经有四根被灰白色的寂灭本源完全覆盖,裂纹遍布,失去了光泽。
剩下的两根还在勉强发光,但那光芒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悬浮在石台上方的重剑,剑尖对准了暗金战刀的刀柄。
一缕幽绿色的雾气从重剑上延伸出来,如同一条毒蛇,缠绕在暗金战刀的刀身上,正在将自己的本源注入战刀内部。
它试图从内部瓦解战刀的兵灵抵抗,让战刀成为宿敌残魂的傀儡。
战刀的刀身,在轻微地颤抖着。
那颤抖的幅度很小,小到铁屠站在远处根本看不出来。
但张远能看到,甚至能感知到,战刀兵灵在抵抗中发出悲鸣。
那是被侵蚀了漫长岁月后,依然不愿屈服的倔强。
感知到有人进入封印殿,重剑的剑身微微转动了一下。
剑尖从暗金战刀的方向移开,指向了张远。
那道由宿敌残魂驱动的意志,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那声音在空洞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古老而冰冷的压迫感。
“又见面了。”
重剑上的幽绿色雾气,在它说话的瞬间猛然暴涨了一截,将暗金战刀缠绕得更紧。
它在向张远示威。
你来晚了,它已经在我手中了。
张远没有回答。
他站在空洞入口处,目光从重剑上掠过,落在暗金战刀上。
然后,落在了那两根还在勉强发光的封印柱上。
他在心中默数了封印柱上的符文数量,然后收回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回应重剑的挑衅。
他只是迈开脚步,向石台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平稳得如同散步。
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幽绿色雾气,在他走过时自动向两侧分开,仿佛在为他让路。
空洞中,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黑甲统领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灰袍老者的气息同时提升了一线。
独眼中年人的独眼微微眯起。
角落中的黑色斗篷下,有人抬起了头。
张远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他走到距离石台约十丈的位置,然后停住了脚步。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盘膝坐了下来。
空洞中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被这个举动震惊得忘记了呼吸。
他的面前,是一柄被宿敌残魂控制的凶剑。
他的周围是七拨虎视眈眈的势力。
他却在这个时候,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