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顿了顿,指尖在石桌边缘轻轻叩了一下:“暗红重锏选择葬兵渊,不只是因为那里是它的主场。”
“它想利用那些‘活着’的残骸,吸收它们,吞噬它们,让自己变得更强。”
铁屠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大人,那咱们还去不去?”
“去。”张远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现在不去。”
战魁和铁屠都愣了一下。
张远没有急于解释。
他将骨碑和情报令牌收入怀中,又拿起那枚求救骨片,在指尖缓缓翻转了一下。
晨光落在骨片的焦痕上,明暗交替。
“暗红重锏在北域等着我,说明它已经做好了准备。”
“它在葬兵渊里占据了地利,周围全是那些‘活着’的兵器残骸可以供它驱使。如果我现在一头扎进去,就是顺着它的节奏走。”
他将骨片也收了起来,目光平静如水:“我不顺着别人的节奏走。它想让我现在去,那我就先不去。”
“我先把手边没做完的事情做完。等把周围清理干净了,再去北域找它。”
“手边没做完的事……”战魁眉头一动,“大人指的是?”
张远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冻土苔原那边,有一缕宿敌碎片从重剑内部逃了出去。”
“它正在往北域方向移动,想和暗红重锏汇合。我得赶在它们汇合之前把它截住。”
“第二,短戟虽然收服了,它的兵灵是远古凶兽残魂,没有真正臣服。我需要找一个机会把它彻底炼化,让它认主。”
他顿住了。
目光越过高墙,落在东方的天际线上。
晨光在那条线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第三,炎鞭。”张远双目微微眯起,“如果它破封而出,往南可以去祖域之门,往东可以去东域唤醒古盾,往北可以来找我。”
“它的选择太多了。我得在它选定方向之前,先去把它处理掉。”
他说完站起身来,石凳在青砖地面上刮出一声轻响。
“先去冻土苔原,把那缕逃逸的宿敌碎片截住。然后绕道焚心沙漠,把炎鞭的事情处理干净。等这两件事办完,再去北域会会那柄暗红重锏。”
“那城里……”战魁试探着问道。
“城里照旧。”张远负手而立,“这段时间可能会有各方势力的人来打探消息。你不用拦着他们。让他们进来看,让他们看清楚——”
“我确实不在城里。让他们知道我走了,知道我去冻土苔原了。”
战魁闻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大人这是……钓鱼?”
张远没有回答,只是端起石桌上的凉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神色从容,看不出半分波澜。
铁屠在一旁抱拳笑道:“大人英明。这一手引蛇出洞,坐在城里等他们来打,他们不敢来。若是知道大人不在城里了,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可就坐不住了。”
玄无道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他负手而立,灰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主意是好主意。但大人离开战魁城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来的不会只有一条蛇。来的是一个蛇窝。”
张远举杯,朝玄无道遥遥一敬:“那就连窝端了。”
他仰头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
清晨的阳光越过城墙,斜斜地照进前院,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城墙上传来换岗士兵的脚步声和低语声,远处有早市的摊贩开始支起棚子,木槌敲打木桩的声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城外三里处,一处矮丘后方。
炎火宗的佝偻老者拄着那根漆黑的骨杖,眯着眼睛望着战魁城的方向。
晨风将他暗灰色的大氅吹得微微摆动。
他身后那名持刀汉子躬身抱拳,低声禀报了一句话。
“老祖,消息已经确认了。他确实回来了。只有三个人。没有带大队人马。”
佝偻老者没有回头。
“回来了就好。”轻笑一声,老者淡淡道,“回来了,总会再出去的。”
持刀汉子躬身退下。
矮丘上的风沙卷起,将老者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座沐浴在晨光中的城池,目光中透出一种猎手般的耐心与冷意。
更远的地方,东域的葬骨泽深处,古盾震动的频率正在加快。
极西的裂空域边缘,一柄灰白色的双刃战刀即将完全脱离封印巨石。
极南的焚心沙漠深处,那枚封印盒上的第一道裂纹正在无声地扩大。
九黎各域的风,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吹。
那个方向上的中心点,此刻正站在战魁城的前院里。他把空了的茶杯放在石桌上。
“铁屠,去收拾东西。”他说,“一个时辰后出发。”
“得嘞!”铁屠应了一声,大步朝后院走去。
玄无道站在院门的阴影中。
他看着张远走进正堂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张远消失的方向,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片刻后,他垂下眼帘,不紧不慢地迈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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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离开战魁城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战魁预想的快了整整一倍。
当天傍晚,就传到了距离战魁城八百里外的一座无名小镇上。
次日清晨,这个消息已经跨越了赤荒域与玄金域的交界地带,传入了冻土苔原边缘的几个聚居点。
到了第三天,连远在东域边境的一些势力,都已经收到了一份详细的密报。
密报的内容出奇的一致。
“持有裂天战斧的道体,于今日清晨离开战魁城,向北而行。”
“随行者仅两人,一名刀客,一名灰衣老者。”
“未携带大量辎重,未调动战魁城驻军。据推测,其目的地应为冻土苔原。”
消息中没有提到暗红重锏,没有提到霜骨盟的覆灭,也没有提到葬兵渊。
每一个收到这份密报的人,都能从中嗅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个手握四柄封印之兵的人,正在主动离开自己的据点。
他只带了两个人。
这意味着什么?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读。
有人认为这是诱敌之计。
张远故意大张旗鼓地离开,引那些觊觎封印之兵的人出手,好借机清理对手。
有人认为这是年轻气盛。
得了四柄封印之兵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托大轻敌,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也有人认为,他是真的急着赶往冻土苔原处理重剑残局,根本没有把沿途的截杀放在眼里。
三种解读,对应着三种不同的选择。
而做出选择的人,正在从九黎各域向那条北行之路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