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二,宫变必倚仗禁军,京畿兵权,长久下来,掌兵武人便会滋生干政之心,今日能拥一人夺储,来日便能胁君王乱政。
这种武人乱国的祸端,都不用细说,所有人都是一清二楚的。
这其三,每次宫廷动荡,朝中百官必然分裂站队,一派拥旧主,一派扶新君,谁上台,肯定会引发清洗。
其四,宫变之际京中刀兵四起,街巷血流,百姓惊扰,商贾停业,边疆将士听闻中枢内乱,也会军心动摇。
而周边诸国也有可能趁机窥伺边境,损耗国力,储位相争会让天下人心浮动,四方州县观望局势等等。
一时明君,换数代皇室猜忌,百年朝堂隐患,这笔买卖于社稷而言,得不偿失。
而陈韬听完陈从进的话后,那心头就跟吃了蜜糖一样甜,他当即点头赞同道:“父皇所言,乃至理名言,定下嫡长传承之法,便是锁住祸乱源头,让后世储位分明,诸王安分,文武各守本分,大梁方能长治久安。”
父子二人又闲谈了片刻后,太子才告辞离去,在其走后,陈从进是长舒一口气,跟儿子说话,有时候是真比跟敌人打交道还要难一些。
不过,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陈从进虽然不能确定有没有效果,但是,多念叨一些,总好过父子二人一句话都不说来的强吧。
………………
陈从进在洛阳安抚太子,而在川蜀之外,大批的梁军,已经逐渐汇聚起来。
梁朝用兵川中,其时间表早已定下,五月份便开始全面进攻,这个时间段,向元振在江陵,可以沿江而上。
梁军的动静,李落落自然是有所察觉的,这段时间,李克用的身体很不好,李落落其实心中也有些不好受。
本来李克用身体还行,但被儿子软禁了,让他心头很憋闷,更让他受气的是,陈从进还不远万里的给自己送封信来。
本来李落落都不打算把信交给李克用,但因为梁朝送信使者是大张旗鼓,弄的人尽皆知,还说陈从进等着秦王的回信呢。
李落落也不想把事弄的难看,让人以为自己把李克用给囚禁起来,所以就同意了陈从进的信,送入青阳宫中。
他还觉得,陈从进好歹已经是一代帝王了,素质水平肯定是有的,总不可能从契丹,千里迢迢送封信到成都,就为了讽刺一下李克用吧。
结果,万万没想到,陈从进还真有这个闲情逸致,还就送了封无聊至极的破信。
李克用还没看完书信,当场就气晕了,醒来之后,一句话也不说,连信也不给陈从进回。
人生之遗憾,莫过于此,看着曾经的敌人,对自己如此冷嘲热讽,换做是谁,都会难以接受,更不用说,李克用是一个何等骄傲的人物。
总而言之,李克用最近几日,那是茶饭不思,郁郁寡欢。
李落落很烦闷,他虽然软禁了自己的父亲,但说实在的,他和李克用之间,还是有些父子情感的。
而且,眼下也是关键时刻,本来他就因夺权一事,而备受诟病,要是李克用这个时候又出什么问题,怕是沙陀内部又要出什么大问题了。
川中一片乱麻,而在南诏境内,李嗣源已经和杨师厚开战了。
在梁军大举压境之时,李落落也是屡屡遣人,让李嗣源加紧功夫,尽快输送钱粮入川,至于数量,那是越多越好,上不封顶。
可这么干,那就是把南诏人往死里薅,征的越狠,投奔杨师厚的部族数量就越多。
这让杨师厚有些啼笑皆非的是,他在通海府一带,屠戮甚重,到现在却变成了喜迎王师的场面。
当然,李嗣源强征了一段时日后,就停下了征粮举措,倒不是说李嗣源不想征,而是征不动了。
依附李嗣源的南诏诸部,已经对李嗣源愈发不满,李嗣源知道,再征下去,南诏就成了火山口,那是迟早要炸的。
但更令他头疼,以及意想不到的是,李落落居然会囚禁了义父。
这大哥把老爹给关起来,作为弟弟又该怎么办,而且这个弟弟是义子,还不是亲生的。
而一些小道消息,说是因为李嗣源偷偷写信,让李落落劝义父,不要全面撤守南诏,所以李落落最后才下定了决心,在成都发动了兵变。
李嗣源人都要麻了,他是让李落落去劝一劝,不是让他直接动手的,而且,李嗣源还发现,李落落自从囚了李克用后,诸多事务的举措,看起来皆有些急躁。
就比如眼下,李落落一个劲的要求李嗣源搜刮南诏的钱粮,这个行为,在李嗣源看来,那就是饮鸩止渴。
如果放缓步伐,让他慢慢收拢人心,那么南诏就将会像渤海跟陈从进之间的关系一样。
虽然说现在李嗣源也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兵行险招,攻夺阳苴咩城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进攻南诏的这手牌,也不知怎么回事,那是越打越烂,以至于李嗣源眼下都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杨师厚号称五十万大军,从拓东城进军,轻松夺取安宁,龙和,石桑等地。
五十万大军,这肯定是胡说八道的,李嗣源知道杨师厚在瞎扯,以他的估计,杨师厚本部最多五六千人,再加上一些土族的依附,能打的兵,最多也就万把人。
这直接翻了五十倍上去,只要是正常人,那基本上都能看出来,这就是假的,可偏偏很多无知的土人蛮族,对此还信以为真。
而更令李嗣源难受的是,攻下这些城寨的,还不是杨师厚本部,打前锋的,全是依附杨师厚的诸部土族,杨师厚也就是派几个监军,盯着这帮人打罢了。
在杨师厚说要重建南诏,现在出力者,以后都可以按功劳大小,来当新南诏国的官员。
别管这是不是空头支票,但这些土族,一个个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土族各部连克数城,沿途百姓争相归附,声势一日盛过一日,这让李嗣源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那就是自己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