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陈从进连后面陈韬给自己写的文书内容都来不及看,匆匆忙忙的拿了张纸,唰唰唰的开始写。
内容其实挺简单的,并没有写太长,陈从进怕李克用水平不高,所以也不写什么文言文。
“朕今日收到书信,听闻你被自家儿子软禁,我心里着实替你难受。
你好强了一生,多少次身陷险境都能安然脱身,谁能想到没能栽在战场上,反倒困在自家骨肉手里。
唉,父子本该同心,可如今闹到这般地步,你心中定然委屈憋闷,当然,换作是谁都难以释怀。
咱们对峙多年,虽说时常刀兵相见,书信往来也多有争执,但朕素来佩服你的勇武气魄,从来没有半点看轻你的意思。
眼下虽遭此变故,但还是不必太过心焦伤神,万事总有转圜余地,还望放宽心思,好好保重身体,莫要日日郁结于心,伤了筋骨。
若有什么难处,或是心中烦闷想找人诉说,尽可回信与朕,朕虽与你各为一方,但也愿和你互通书信。”
写完书信后,陈从进心头大为畅快,甚至感觉连这几日的鼻塞,都通畅了许多。
随后,他又拿起奏疏,看起了太子给自己后面写的内容。
可越看,他脸就越黑,什么玩意,跟自己玩自污?自谦?怕自己疑心重?
扪心自问,陈从进认为自己,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疑心是有一点,但还不至于听说李落落囚禁了李克用,自己就会怀疑太子也会效仿。
于是,陈从进又给陈韬回了封家书,其言:“览汝所上章疏,言辞处处自抑,曲意自污,朕读罢心中不快。
而随朕理政多时,监国辅政以来,处置庶务,条理分明,安抚百官,镇抚地方皆有章法,朕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自有评判,何曾有半分猜忌疑虑。
今李克用父子生变,不过一家嫌隙,况沙陀李氏素以武悍起家,疏于庭训,方有此祸,你我父子同心,朝堂根基稳固,岂能因远方一桩异姓家事,便妄生揣测,自我惶惑。
既委你监国之任,便是将朝中日常政务尽数托付,全然信你心性与才干,往后切勿再听身边宵小挑拨闲言,那些鼠目之辈,只会捕风捉影,妄揣君心,但有妄言者,可立斩之!”
只是写完家信后,陈从进却是长叹一声,也是时候该回去了,之前还想着绕到振武,天德,鞑靼诸部逛一圈,顺便再去朔方,现在看来,还是该尽快筹备攻打川蜀的事宜。
蜀中生变,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要是拖的久了,让李落落稳定了局势,人心,那这场生变,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而在其后,陈从进下令,北巡队伍,准备回返洛阳,结束此番巡视。
就在队伍回返之际,新罗那边竟又派来了第二波使者,而这一个使者,那来头比之前效仿楚臣哭秦廷的金郁大的多。
别看金郁是新罗王金峣的弟弟,但在新罗境内,其名望不如此人一根。
而这个使臣,就是崔致远,他的年纪,比陈从进略小一些,陈从进是咸通十年去从军的,而这个崔致远是咸通九年,来大唐留学的。
这一个是武夫,一个是诗人,崔致远十二岁留学长安,到乾符元年,进士及第,出任溧水县尉,后被淮南节度使高骈聘为幕府都统巡官,期间曾创作诗文万余首。
当然,创作了这么多诗,陈从进是一首没听过,要不是底下人说此人才华横溢,他才懒的接见。
毕竟,上回的新罗使臣,确实恶心到他了,跟自己玩道德绑架那一套。
只见崔致远一身儒衫,行过大礼后直起身,神色泰然,全无此前金郁那般涕泪哀嚎,刻意作态的模样。
“圣天子在上,新罗如今国无宁日,所管百郡,皆遭寇火,若见劫灰,加复杀人如麻,曝骨如莽,沧海之横流日甚,昆冈之猛焰风颠,致使仁乡,变为疵国。”
陈从进淡淡的回道:“新罗内乱,朕闻之,亦甚感遗憾,只是我朝即将用兵川蜀,大战在即,无力驰援新罗。”
这番话,崔致远来的时候,他就有所预感,毕竟,金郁灰头土脸的离开,谁都知道,那就是被梁皇给驱逐的。
所以,他心中有分寸,并不奢望大梁大举兴师远征。
“圣天子在上,下臣自知天朝初定,四方尚需安抚,断不敢奢求朝廷调拨数万王师,千里远赴新罗。”
说到这,陈从进有些诧异,那就好说了,只要不是找自己要钱,要粮,要兵的,那都可以谈,只是就新罗眼下的处境,除了这些,估计也没什么需要的。
崔致远抬眼望向陈从进,条理清晰道出自己此行所求。
“下臣此番,只求圣人一桩恩典,准许使臣随行属官,在大梁境内自行招募三千精卒。
所有军卒粮草,甲胄,饷银等一应耗费,全数由新罗国库尽数承担,分毫不必劳烦大梁府库。
三千人归臣统带渡海,平定乱事之后,若士卒愿留新罗,我国另行安置封赏,若愿返还中原,新罗亦备足路费送归,只求借大梁兵勇,解新罗危局。”
哟,求人求到这个份上,不过,陈从进在这里头,没看到对自己有何益处,而且,贸然掺和进新罗的争端,万一新罗最后又垮了,新上台的不就跟自己有仇吗?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陈从进想都没想,就打算拒绝了。
不过,在拒绝的话一出口,陈从进突然灵机一动,有一支军队,很适合啊。
这支军队,就是新成立的效节军,也就是那支鼓动郭宏斌,在镇安军城外,一战打崩了渤海军的魏博军。
在打赢了这场战后,陈从进将其命名为效节军,以前的魏博军,先是被改名为效命军,后来又撤编了,现在又变成了效节军。
这支军队,能打是确实能打,但惹事也是真能惹事,眼下郭宏斌带着这帮人,还驻军在渤海境内。
杜文谦已经偷偷上书了几次,希望朝廷能把效节军给调走,陈从进正头疼该怎么安置这伙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