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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0章 囚禁

  李落落站了起来,他望着窗外,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又或许是为了坚定自己内心中的选择。

  只听他缓缓说道:“某其实心中,并无半分夺逆父权之心,更不敢觊觎阿爷半生厮杀打下来的基业。

  可如今局势糜烂,梁朝虎视眈眈,阿爷性情刚猛激进,一意孤行执意妄动,再这般下去,只会耗尽兵马财力,川中基业付诸东流,我辈数年苦心经营,尽数沦为泡影,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基业就此毁于一旦。”

  苏瞻是聪明人,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肯定是要坚定一下世子的决心,于是,其肃然拱手道:“主公心存仁孝,今日之举,乃不得已而出此下策,待大事定后,秦王亦可安享晚年。”

  李落落缓缓闭上眼睛,良久之后,他睁开了双眼,语气坚定的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旦有罪,某一力担之!”

  “属下听凭主公调遣!何时行事?”

  “今夜。”

  李落落吐出二字,语气决绝,显然,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坚定了内心,做好此事过后所带来的一切后果。

  “即刻传令下去,调某亲卫玄甲卫入府,同时,封锁青阳宫所有出入口,断绝内外往来。

  今夜子时,发动兵变,封闭宫禁,将大王迁至青阳宫内,好生供奉,不得伤其分毫,亦不许任何人私自觐见,传递消息!”

  ………………

  夜色渐深,整座府邸渐渐沉入寂静,可任谁也没想到,在承德三年的最后几天,成都城内,竟然会暗流汹涌,杀机暗伏。

  说实在的,陈从进就是做梦,他都不敢梦到李克用居然内部会出这么大的乱子,他想的,还是在战阵上,堂堂正正的击败李克用。

  而且,陈从进的内心中,其实也对川中地形有了些心理准备,连军队可能付出的惨重伤亡,都已经有所预估了。

  但随着子时一到,无声令下。

  数百亲卫尽数披甲持刃,甲叶轻响划破静夜,悄然合围府衙。

  李克用都回家了,那大部分的护卫,基本上都回到驻地了,他身边只有数十亲卫,当然,任谁也不会在自己家中搞一堆护卫,毕竟,府衙中本身就有严密的防护。

  只是这些人,早已不是听从李克用的命令,而是听从李落落,虽是父子,但双方效忠的人不同,在关键时刻,那就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数十亲卫猝不及防,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一大群的甲兵冲了进来,但有反抗者,悉数被杀。

  彼时李克用尚未安寝,正独坐殿中灯下,看着案上的川中布防图,心中还在烦闷李落落太过怯懦保守,难有开拓天下的魄力。

  他甚至觉得,应该把长子扔到军中去,好好的打磨历练一下,好磨去他一身温吞性子。

  忽闻外面传来甲步声,随后就是刀兵相交的喊杀声,李克用久经战阵,对兵戈杀机再熟悉不过。

  当然,这种情况下,任谁都知道不对劲,只是李克用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刚回成都,会是谁在拥兵作乱。

  梁军?那肯定不可能的,梁军总不能真的插上翅膀,越过汉中,飞到成都来吧。

  但事急矣,李克用来不及多想,他猛的起身,喝令在侧的亲随,紧急为其披甲。

  当李克用冲出屋门时,只见外围的亲卫,皆已被拿下,有的被杀,有的被生擒。

  李克用大怒,喝问:“何人胆敢作乱!!”

  话音未落,簇拥的甲士缓缓让开一条通道,寒风甚至从这条通道,直冲李克用的面门,让他忍不住眯上了双眼。

  只见李落落一身素色常服,未佩刀剑,步履沉稳,一步步走了上前,身前身后,皆是披甲执锐的甲兵。

  看清眼前阵势的刹那,李克用周身一僵,脸上的愤怒,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讶。

  他纵横沙场数十年,这天底下的事,李克用可谓是见多识广,兵变叛乱,父子阋墙,君臣反目,这些事,他都听说过,甚至也见到过。

  可他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会被自己亲手培养,最看重的长子围在这里。

  他怔怔看着阶下垂首而立,神色平静的儿子,半晌才回过神来。

  但回过神后,他的惊讶已经消失,转而变的更加的愤怒,这是对自己的冒犯,而且是儿子起兵冒犯,这对他而言,更是一种耻辱。

  “你想干什么?兵变作乱!你要亲手杀了你父亲吗?”

  愤怒,失望,惊讶,悲哀,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涌上了李克用的心头。

  他自认待长子不薄,悉心栽培,倾力扶持,从未有废立之心,纵使时常嫌他,骂他,可却始终将他视作唯一的继承人。

  他以为父子同心,从未想过儿子竟会断然出手,以兵戈相向,父子相残。

  失望如寒水漫过心头,半生舐犊之情、期许厚望,仿佛在这一刻尽数落空,只剩满心苍凉。

  李落落轻声道:“阿爷,儿知今日之举,乃忤逆不孝之所为,日后的骂名,儿一力担之。”

  说到这,他抬眼直视李克用,语气坚定的说道:“但大势当前,梁军势压天下,我川中新定,贸然逞强浪战,只会耗尽家底。

  唯有固守休兵,稳境蓄力,依托川中地势,方能挡住梁军,守住川蜀,还请阿爷移居青阳宫静养,暂不问外事军政,此绝非拘禁,只为止乱稳局。”

  李落落深深一揖,随即抹了抹眼泪,泣声道:“待儿稳住防线,击退梁兵,时局底定之日,必亲来负荆请罪,任凭阿爷责罚。”

  李克用看着李落落,突然扔下长刀,哈哈一笑,甚至都笑出了眼泪。

  都兵戎相见了,现在却还流着泪,说什么负荆请罪的话,李克用在这一刻,忽然有些明了,他的儿子,在战阵上或许比不过自己,可若是在朝堂中,就算再来一次,自己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李克用在笑,可父子对峙下,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看着他笑,唯有寒风呼啸而过,算是给李克用呼应一番。

  乱世权力,终究没有永远的父子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