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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荀夫子卜卦,张良的消息

  时间悠悠而过,转眼又是两日。

  这一日,颜路带着天明来到了荀夫子所在的後院。

  「师叔。」

  「子房说的那位小友已经到了!」

  「请进吧!」

  房间之中传来了荀夫子的声音,在张良的斡旋下,荀子还是应下了以棋会友的约定。

  当然,事情也并未有太大的意外,天明和张良联手之下,通过小孔成像的原理胜了半子。

  颜路和天明来的时候是清晨,待棋局结束之时,已经到了午时。

  「荀夫子,我身上有一道古怪的咒印,您能不能帮忙看看?」

  赢下了棋局之後,天明恭恭敬敬地朝荀子抱拳,眼神清澈。

  荀子端坐在棋桌的另一侧,看着眼前这个小家夥,他眼神有些意外。

  与他对弈,获胜不易,尽管他在後期猜到了这局棋有猫腻,但却没有点破,一来,这场对弈甚合他的心意,二来,这局棋是他输了,是倾尽全力之後略输半子。

  本来他是有些好奇眼前的这个小家夥最後会提一个什麽样的请求,没想到到头来会是这麽一件事儿。

  「小友,把手伸过来。」

  荀子先是打量了一下天明的气色,而後出声说道。

  不一会儿,荀子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神色渐冷。

  房中,颜路看到荀子的神色不对,心里也微微紧张起来,在来之前,张良便曾跟他说过天明的身份。

  「若是老夫没有猜错的话,小友体内的咒印应该来自阴阳家,阳脉八咒之一的封眠咒印!」

  荀子缓缓擡起手,声音一沉。

  阴阳家,一个从道家独立出来的特殊门派,追求天人极限,行事风格也极端无比,如今居然丧心病狂,在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身上种下此等咒印。

  「夫子知道这个咒印??」

  天明心里有些惊喜,离开咸阳城这麽长时间,还是有人一眼便瞧出了这道咒印的真相。

  荀子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沉吟片刻,他出声再道:「阴阳家自五百年前独立出道家,抛弃了道家天人合一的理念,转而追求大道无极,太极玄一。」

  「不过此法终究是剑走偏锋,那些人慾证天人极限之道,在老夫看来,却是舍本逐末。」

  「小友身上的封眠咒印便是阴阳家独有的阴阳咒,这些咒印威力有强有弱,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中咒之後,会与人体的五脏六腑相连,通过人体的奇经八脉连接体内的阴阳二气,侵人神魂,极难根除!」

  说到这里,荀子又深深看了天明一眼,对方体内气息驳杂,除了封眠咒印的气息之外,还有一股纵横之气盘旋於脏腑,护住了他的心脉,当然除了纵横之外,则是数道驳杂的气息,有强有弱,想来应该是其他人曾尝试过拔出此咒。

  听到荀子的话,天明眨巴了两下眼睛,荀子的说法他根本听不懂。

  颜路在一旁,见天明不说话,想了想他拱手问道:「师叔可有解决之法?」

  荀子轻轻叹了口气。

  「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想解除此咒,施术者当为最佳人选,不过既然是阴阳家出手,我想那些人势必也不会出手解救。」

  颜路不语,关於阴阳家在江湖上的名声,他也在无意中听说过一些,的确,想让他们出手解除咒印,可能性几乎为零。

  「其二便是道家,无论是天宗还是人宗,应当都有克制之法,阴阳术归根结底不过是道法的一种表现形式,万物相生相克,既有生,必有死,既有胜,必有败,若是能够寻求他们出手,或许此咒亦可解除。」

  天明坐在原地,眼神微微一愣。

  荀子所说,与之前张良所言不说完全一样,那也是极为类似,但他之前听盖聂说过,太乙山位於秦国腹地,如今帝国正在通缉他,让他去太乙山?那可就是送死了。

  似乎是猜到了天明的想法,荀子继续说道:「其三,各家各派至刚至阳之法,亦是此等阴邪咒印的克星,或可一试,但至於效果如何,那就很难说了。

  想起张良之前的嘱托,颜路犹豫片刻再度开口。

  「我儒家的浩然之气可否?」

  荀子扫了颜路一眼,抚须的动作微微一顿,此刻,他大概是猜到了张良和颜路的想法。

  随即他又看向眼前的少年,只见对方的眼神虽有慌乱,但却澄澈见底,生於乱世,也就注定了苦难,对方身中封眠咒印,足以说明对方来历不简单,经历了这麽多的磨难,仍旧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此事极为难得。

  「只能试一试了。」

  荀子轻轻摇摇头,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作为儒家的大宗师,讲究仁者爱人,如今见到这种情景,他自然不会视若无睹,袖手旁观。

  「明日,让子房带这位小友过来,今日对弈,我消耗了不少精力,需要调息。」

  颜路眨了眨眼,嘴角忽然多了一抹苦笑。

  荀子点名让张良来送人,恐怕已经对於对弈之事看出一些端倪,就是不知道明日,自己这位师叔又会如何对付自己的师弟呢?

  不过对於此事,他却没有再提,毕竟真正想要出手帮助天明治伤的是张良,而不是他。

  很快,天明被颜路带走,荀子的目光再度放回棋盘之上,眼底颇为赞叹。

  无论这棋究竟是不是天明所下,但这棋背後的那人棋力极为了得,在自己下棋的这些年之中恐怕能够排在前列。

  忽然,荀子眼皮一跳,随後这位老者眼神再度一变,成就大宗师之後,对於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心神会有提前预警。

  而眼皮跳这种事情,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发生了,想了想,荀子便取来三枚铜钱,又取来一只龟甲壳。

  想起眼皮轻跳之事,荀子遂不再犹豫,将铜钱放於龟甲之中,开始轻轻摇晃。

  「叮~叮~叮~」

  只听一阵叮当声,三枚铜钱依次从龟甲壳中滑落,两反一正。

  看到此景,荀子眼睛一眯,但动作却不停,随後又反覆掷了五次,其结果为:两正一反,两反一正,三正,两正一反,两反一正。

  後荀子又取来纸笔,白纸之上留下六道痕迹。

  那是一个卦象。

  上兑,下坎。

  看着白纸上的卦象,荀子再度抚须,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困。」

  「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此卦为六十四卦之中的困卦,整体来讲,这一卦并不算是一个好卦象。

  变爻位於九四。

  九四本来的爻辞为,「来冉冉,困於金车,吝,有终。来冉冉,志鄙人也。虽欠妥位,有与也。」

  此爻可入上卦,然九四爻动,泽水困之坎为水,坎为水、为险,两坎相重,险上加险,险阻重重,一阳陷二阴。

  想起近期小圣贤庄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荀子缓缓起身,双手负後,来到窗边,看着院中的场景,目光变得有些阴沉。

  虽然卦不可全信,但又不可不信,得此卦,让他心情多了几分阴霾。

  「风雨欲来啊~~」

  不知是想起了什麽,荀子忽然想起今天的那个少年,此卦的确凶险,但或有贵人相助,至於贵人是谁,目前他能想到的人便是那个小家夥了。

  「若真的是他,那便是意外之喜了。」

  另一侧,墨家一方收到情报,帝国方面有重要消息送离咸阳,经过商议之後,决定让盗跖出手截获此情报。

  经过这数日的休整,墨家众人的伤势也都得到了恢复,张良再度携天明来到了墨家的隐秘据点。

  「子房,情况我们都已经听盗跖说了,这件事情全赖你从中斡旋,墨家上下感激不尽!」

  见到张良,班大师不由开口道谢。

  张良闻言,有些意外,之前在荀夫子与天明对弈的时候,他可没发现还有外人,不曾想盗跖居然也在那里。

  「班大师客气,此事能成,除了我的谋划之外,还因师叔心怀仁善,但浩然之气能否拔出封眠咒印现在还很难说,若是无法彻底根除,诸位恐怕还得寻求道家相助。」

  对於此事,张良没有居功自傲。

  并且丑话也提前说了,浩然之气的确是一门至刚至阳的功法,但能否解除阴阳术,谁也没试过,故而他也不敢肯定此事能不能成。

  「张良先生,我们听盗跖说,你一直在院外,独自一人下棋,这与天明之事可否有关联?」

  高渐离想起盗跖临走前说的那些事情,心里也有些疑惑,如今见到正主,他便问了出来。

  张良洒然一笑。

  「说起此事,还是墨子他老人家的发现,诸位可还记得小孔成像之说?」

  班大师一愣,随後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居然是它!!」

  墨家其他人见到班大师的反应,也是一愣,关於这一点,他们了解的情报不多,故而听到张良的话,他们颇为不解。

  「哦,看起来班大师对於此事是知晓的?」

  张良嘴角一勾,笑着说道。

  「自然!」

  班大师点头,随後他看向众人出声解释道:「墨家祖师在生活中发现光线通过小孔後会在小孔另一侧形成倒立的像,《墨经》中记载,光之人,煦若射。下者之人也高,高者之入也下。足蔽下光,故成景於上;首蔽上光,故成景於下。在远近有端与於光,故景内也。」

  众人听到此话,登时明白了张良的操作,他在屋外,天明在屋内,利用这个原理,便能看到屋内的一部分情景。

  「原来如此。」

  高渐离等人点了点头,语气之中颇为感慨,张良亦然。

  「儒墨两家被称为当世两大显学,自有其道理。」

  「对了,师叔说了,等明日我再带天明前往,今日他还需调整一下状态。」

  班大师等人相视一眼,并没有多言。

  随後班大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语气有些复杂。

  「墨家收到消息,有一封黑龙卷轴从咸阳发往了东郡,盗跖已经出发了,我有一种预感,盗跖会给我们带来一条好消息。」

  张良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黑龙卷轴?」

  帝国之中对情报管理十分的严格,其中黑龙卷轴所代表的是帝国的高度机密,通常来讲,这样的情报一定会有专人护送,看护极严。

  「如此,倒是一个好消息,只不过在下听闻黑龙卷轴护送极严,盗跖先生能否顺利得手?」

  听到张良的话,大铁锤等人哈哈一笑。

  「子房放心,盗跖那个家夥可是个贼骨头,只要被他盯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张良眼睛一眯。

  「如此也对,盗跖先生被江湖尊称盗圣,若此事由他出手,那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儿,想必墨家的诸位还未收到消息。」

  墨家众人闻言,不由望了过去。

  只听张良继续说道:「之前我的猜测不错,帝国的公子扶苏不日会前往小圣贤庄拜访」

  。

  「扶苏?」

  对於这位公子,他们有所耳闻,相传扶苏有仁爱之风,但对於此人究竟如何,他们却不敢肯定。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的盖聂出声说道:「扶苏是赢政的嫡长子,为人谦和有礼,素有仁爱之风,但他是赢政的长子,在这个位置上,也有很多事情是他自己不能决定的。」

  班大师听到此话,抚须道:「墨家收到消息,扶苏前往了太乙山,拜访了天宗,但并未说会来见儒家。」

  其他几人也相继点了点头,此事张良在之前便已经提到过,他们也派人进行关注,但扶苏前往儒家的消息,他们目前还没有收到明确的反馈。

  张良擡起头看向远方。

  「道家天宗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有些奇怪,扶苏安然从太乙山离开,这其中代表着什麽,诸位可曾想过?」

  一件事不能只看表面的东西,还需要进一步挖掘背後看不见的意义。

  盖聂、高渐离、雪女等几位心思活动极快的人,似乎是猜到了张良的意思,脸色忽然一沉。

  「张良先生的意思是天宗会投向帝国一方?」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此时的天宗有两位大宗师坐镇,在江湖上几乎成了不可招惹的禁忌。

  若是天宗也投向了帝国,对於整个江湖来讲,都会是一个极坏的消息。

  张良摇了摇头。

  「不会,只要那个人的意志不曾改变,那天宗就绝对不会成为帝国的帮凶。」

  「但此事也不能完全肯定,若他有意从扶苏身上谋划,那接下来便会是一场硬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