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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青泽一语道破天机,儒家之论

  时光荏苒,转眼间又是五日光景。

  一辆马车上,月儿正趴在端木蓉的腿上酣眠,马车的另一侧,焰灵姬有些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火灵簪。

  「公子,墨家的那位钜子当真是燕丹?」

  马车的车辕那边,清虚和青泽两人一左一右,看着前方,青泽轻轻甩了甩手中的马鞭。

  「当年我去镜湖医庄的时候,恰好遇到过他,蓉姑娘也见过,到底是不是,不妨问一问蓉姑娘。」

  车轮碾过地面,视野两边的风景不住地倒退。

  一连五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他们一行人的不寻常,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骚扰。

  「是他~」

  端木蓉沉默了片刻,轻声回道。

  燕丹,燕国的太子,被世人称之为太子丹,当年刺秦计划的幕後之人,本以为这个人随着当年燕王的妥协而逝去,没想到最後却成了墨家的钜子。

  「一国的太子,成了墨家的领袖,不得不说,造化弄人。」

  焰灵姬摇摇头。

  「其实这也没什麽,当年的韩国,九公子韩非成立流沙,不也如此,不一样的是韩非以流沙为支点,想要撬动整个天下,但燕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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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此处,焰灵姬语气一顿。

  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之後,才能分辨对错,但关於墨家的事情,她并未切身经历,燕丹到底是什麽样的打算,她是无法确定的。

  「青泽,他给你的感觉如何?」

  有人说过,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往往会有很多张面孔,每一张面孔都是不同的。

  面对家人,他可能是慈父,面对敌人,他可能是刽子手,面对朋友,他可能是值得托付的刎颈之交,但面对人性的另一面,他表现出来的可能是另一副嘴脸。

  故而单纯的想要从一个方面去判断一个人好坏,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清虚也无法完全保证自己的认识是正确的。

  「他的身上似乎江湖气更多了一些,朝堂之上的做派几乎感觉不到了。」

  「但有一点,若是想要依靠江湖力量推翻帝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纵观历朝历代,要想国家长治久安,得位需要正!」

  「他这一条路是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清虚目光微晃,不愧是智谋堪称当代翘楚的存在,对方的眼光和格局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至於结果.....

  另外的一条时间线中,这位墨家的钜子死在了阴阳家的六魂恐咒之下,让人唏嘘不已。

  当然,从这里其实也能说明,对方的谋求的这条道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错的。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焰灵姬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忽然开口说道。

  青泽摇摇头。

  「只是某些人依旧心存幻想罢了!此事究竟如何,焰灵姬姑娘当真以为燕丹想不到吗?」

  车内的三人微微一愣,随後她们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燕丹身为一国太子,接触到的事情绝对要比寻常人多得多,在大势倾轧之下,还能秘密谋划刺秦之事,这又岂会是那些废物,再者成为墨家的钜子,一派的首领,除了修为之外,心境还得过关。

  所以这些事情,对方又岂能想像不到。

  「自欺欺人归根到底只是无可奈何之後的坚持。」

  清虚缓缓擡手,一片树叶落在了他的手中,马车速度很快,一般来说,就算是有树叶落下,也会被气流吹走。

  但这一片树叶却恰好落在了他的手中,清虚看着手中的那片叶子,心湖上不觉荡起点点涟漪。

  面对困境,面对绝境,有人可能会问,坚持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有人可能会嘲笑,那是愚昧不堪的固执,有人可能敬佩,因为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守。

  恐惧是人类的天性,而勇气则是生命的赞歌。

  清虚挥了挥手,让风将手中的那片叶子带走,随後他再度看向远方。

  对於燕丹的坚持,他其实有明确的答案。

  对方看似荒诞的坚持实则是有意义的,命运或许不会眷顾可怜人,但却青睐那些坚守之人。

  如今的帝国庞大无比,疆域辽阔,大秦兵锋之盛,世间少有,但正是因为如此,这个国家只有那位缔造之人才能镇压,秦朝二世而亡,有人的原因,但在他看来,还有天运使然。

  大秦只会出现一个赢政,而绝对不会出现第二位,这也就意味着大秦这个庞大的帝国注定会烟消云散。

  「妃烟姑娘那边,公子又打算如何应付?」

  马蹄扬起,青泽忽然出声再问。

  禁地之事,他已经了解到了,让东君出手阻止月神,这样的事情恐怕也只有身边的这位能够做的出来。

  对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此事传到东皇太一的耳中,那位叫妃烟的姑娘又会受到何等惩罚。

  「若是我出手,机关城禁地便是月神的埋骨之地,如今让她代劳,你觉得她会感激还是厌恶?」

  青泽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又是一个出乎预料的回答。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清虚说的很有道理,在这场不对等的对话之中,那个姑娘始终都在劣势,但让人奇怪的是,对方似乎并不反感。

  马车内,霓裳眨了眨眼睛,对於妃烟的遭遇,她深有体会,但让她自己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端木蓉伸手抚过月儿的秀发,心底忽然多了几分感慨。

  燕丹,是她的父亲,对这个小姑娘来说,到底是一件好事儿,还是一件坏事儿呢?

  作为一个从七国纷争之中走过来的人,她见到了太多太多的算计,燕丹并不能说是一个标准的江湖中人,他更多的是一位政客。

  她很清楚,在政客的眼中,什麽都是可以牺牲的,当年的樊於期是秦国投靠太子丹的猛将,但最後依旧成了弃子。

  若是有一天,她身边的这个小姑娘能够成为刺杀秦王的契机,燕丹恐怕也不会放弃的,这便是政客的思维。

  「公子可知燕丹是否还活着?」

  清虚眼睛一眯,眼底多了几分复杂之意。

  「燕丹的境界不低,再加上机关城的陷阱,他被杀的可能性不大,甚至还有可能反杀那两名罗网的刺客!」

  说到此处,清虚语气一顿,不再说话。

  其实他在心里想的更多的是以那位的心性,绝对不会以身犯险,这一点从当年他接触到那个人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

  另一侧,齐鲁之地,桑海城,小圣贤庄。

  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看着手中的情报,眉头紧锁。

  在他的身边,还有两个稍微年轻一些的男子。

  见到对方这副表情,这二人不由出声问道:「大师兄,可是有什麽不对的地方?」

  「二师弟,三师弟,这是送回来的最新情报,墨家机关城被毁,墨家钜子最後启动了青龙,将上千名帝国甲士埋葬。」

  「盖聂以及墨家的其他人踪迹全无,帝国发布了重金悬赏。」

  闻言,两人不由一愣。

  墨家机关城之战已经过去了五日之久,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并未收到相关的情报,以致当他们收到情报的时候,机关城已然沦陷。

  当然,就算是没有沦陷,作为帝国的拥护者,想让他们出手,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至少儒家暂时没有能够正面对抗帝国的力量,坐镇此地的荀子已经有多年未曾出手,江湖传言,荀夫子有大宗师级别的强横力量,但他们却未曾一见。

  「帝国的爪牙已经开始伸向诸子百家,对於赢政来说,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墨家一直以来都是反秦势力之中最活跃的一部分,现在机关城被毁,其势力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忽然,那位年轻的男子出声说道。

  对於帝国,对於赢政,这个男子似乎并没有什麽好感。

  「子房,慎言!」

  出声的是男子身边的另一个人,如今儒家拥护帝国,算是帝国的支持者,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去议论帝国的事情,似乎多有不妥。

  「子房说的是事实,但有一点,我们儒家与墨家是不同的,儒墨两家虽然都是当世几大显学之一,门下弟子众多,背景深厚。但儒家拥护帝国,而墨家却反对帝国。」

  「其思想也背道而驰,儒家讲究仁义道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墨家讲究兼爱非攻,道义不同,也注定我们之间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此番行动,墨家元气大伤,对於外界来说,也算是一个警示,日後在教导弟子的时候,要多加注意,加强引导,不要让庄内也出现如此不服王化,不服管教的弟子!」

  听到这里,一开始出声的那个人再度说道:「师兄,帝国的行事难道就一定是对的吗?」

  对於自己师兄的说辞,这个汉子似乎并不完全认可。

  「儒家思想的实现需要王朝作为根基,读书人施展才能更是如此,子房如此排斥,是否还未曾彻底放下心底的怨恨?」

  男子是小圣贤庄的三掌门—张良,张子房。

  而身边的两位则是儒家的掌门伏念和二掌门颜路。

  儒家在桑海耕耘多年,势力情报网四通八达,再加上也有自己探子小队,故而在机关城沦陷之後很短的时间内便已经收到消息。

  如今伏念想要讨论的问题是帝国的下一步行动,这些年小圣贤庄一直都是与世无争,也从未有过明面上叛逆的行为。

  按理说,帝国应该不会对儒家下手,但又有些时候,他对此事又不完全确定。

  如今的儒家虽然与世无争,但思想却并不是纯粹服务王朝,对於这样的教义,帝国又能否接受得了,这也是一个话题。

  而作为江湖上,站在明面上最庞大的宗派之一,儒家的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看在眼中,墨家机关城的事情处置完成後,帝国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这里,桑海城的小圣贤庄便是又一个开始。

  「家仇国恨的确很难忘记,但让我更加在意的是事情的本身,帝国统一七国,完成了前所未有的壮举,但师兄是否又考虑过,为什麽会有这麽多的人反对它?」

  伏念目光一沉,看着前方水波荡漾,心情也沉浮起来。

  张良所言不无道理,可世间又何尝有绝对的正确和错误可言?

  没有人能够去说一件事情是完全正确的,也没有人能够说一件事情是完全错误的。

  儒家的经典之中,有反对战争的论述,倡导世间的百姓克己复礼,恢复社会稳定。

  这样的思想,能说是对的吗?至少站在他们的角度,是无力反驳的,但要说是对的,那为什麽最後结束七国乱战局面的不是齐国,而是秦国,一个以法家思想为主导的国家。

  现在帝国完成一统,势力空前庞大,儒家的势力只分布在齐鲁旧地,力量与墨家等大派相比稍弱一筹,当然,这里指的是整体上。

  帝国能够灭掉机关城,换句话来说,若是帝国有意针对儒家,那儒家恐怕也不是对手。

  所以目前就有两种选择摆在了伏念面前,是苟且偷生,进而迎合帝国活着,还是彻底与帝国撕破脸,贯彻应有的道义,最後玉石俱焚。

  当两种局面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作为儒家的掌门,他便不得不慎之又慎。

  生存还是毁灭,恐怕只在一念之间。

  「若秦国是正义之师,行的是正义之事,那六国的百姓为什麽会有那麽多人不满,反秦的呼声又怎麽会如此的高涨!」

  「孟子曾言,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为苟得也。」

  「面对大是大非,我们又该如何抉择?这一点,师兄当有自己的判断..

  」

  一旁的颜路听到此话,平静地目光深处不由多了一丝波澜。

  这种道义之争,恐怕是没有尽头的,其实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会存在一定的矛盾,儒家教育弟子要忠君爱国,但同样的面对不公,面对不义之举,也要有取舍,这期间便又有无穷的可能~~

  「子房,你可有想过,你眼中的义到底是否是真的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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