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到住处门口以后，唐雪没有马上下车。
许承泽熄了火，坐在驾驶位等着。他看得出来唐雪这一路都在想事情，所以没有出声催促。
过了一会儿，唐雪才开口：“承泽，你回去收拾一下，尽快回泰国。”
许承泽愣了一下。
“姐，这边不需要我了吗？”
“不只是伦敦这边。”唐雪说，“回去以后，公司里的事情也不要再做了。你自己休息一阵，想想以后想做什么。”
许承泽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的错愕没有掩饰住。
从进麻子的公司到现在，他一直很认真。麻子交代的事情，他从来不敢耽误。到了伦敦以后，他既当助理，也负责开车、翻译和安排见面，很多事已经不需要麻子开口，他提前就能准备好。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跟着麻子做下去。
“姐，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许承泽问。
“没有。”
“那为什么……”
唐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能怎么回答？
许承泽把麻子的事情告诉她，是因为对她忠心，也是担心麻子把事情越拖越麻烦。从结果看，他没有做错。可他把麻子身边的事查清楚，再绕过麻子告诉唐雪，本身就已经越过了一条线。
一个人在麻子身边做事，可以同时尊重唐雪，却不能成为一个随时把麻子私事递给她的人。
今天许承泽告诉她，是为了麻子好。以后如果有人给出更好的理由，或者拿他家里的事情做文章，他会不会再把消息递给别人？
唐雪不愿意拿这种问题考验人。
更重要的是，林瑶和孩子的事情一旦有一天被麻子知道已经泄露，许承泽就不可能继续留在他身边。麻子或许不会把他怎么样，也不会亏待他，可两个人之间的信任已经没了。到那时再让许承泽离开，场面只会更加难看。
不如现在就走。
唐雪记许承泽这份情，也愿意给他一条后路，但不能再让他留在麻子身边。
“你没有做错什么。”唐雪说，“这些年你帮麻子做了很多事，我和他都不会亏待你。回到泰国以后，我会让人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买房结婚，再做一门体面的生意。想开公司，想做货运，还是做别的，你自己决定。”
许承泽没有因为听到钱而高兴。
他低头看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哥知道吗？”
“暂时不知道。”
“那他问起来，我怎么说？”
“家里有急事，你先回去了。后面的事情，我会跟他说。”
许承泽抬起头：“姐，一直以来我都是在好好做事……”
“我知道。”
“我查林瑶，只是觉得哥这次不对劲。刘龙飞突然来了伦敦，他跟哥见完面以后，哥整个人都乱了。我怕这件事会影响你们，也怕有人拿住哥的把柄。”
唐雪听着，没有打断。
许承泽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来：“如果是因为我查了哥的事，我以后不会再查。你让我回公司做普通事情也行，我不会再多问。”
他确实有些委屈。
唐雪当年替他父亲解决债务，替母亲安排医院，他一直记着。后来麻子也待他很好，给他机会，愿意让他接触重要客户和公司事务。他把消息告诉唐雪，不觉得自己背叛了谁，只觉得是在替这一家人提前堵住麻烦。
可很多事情，动机是好的，不代表结果就能被接受。
唐雪看着他：“承泽，人离开一个位置，不一定是因为犯了错。有时候只是那个位置已经不适合继续坐了。”
许承泽没有说话。
“你年轻，回去以后重新做一门自己的生意，比一直跟在麻子身边好。”唐雪说，“将来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来找我。我能帮的，还是会帮你。”
许承泽眼里有些不舍。
他知道唐雪已经决定了。
唐雪说话向来如此。她如果只是想听他的解释，不会先把钱和以后都安排好。现在房子、生意、退路全放到了他面前，就说明他不可能再回麻子的公司。
许承泽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点头：“我知道了。”
他停顿片刻，又说：“谢谢姐。”
“回去以后照顾好家里。”
“嗯。”
唐雪推门下车。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许承泽。
这个年轻人以后未必不会再替她做事，但不会再留在麻子身边。有些线一旦越过去，就应该及时停下。给足钱，留足体面，对大家都好。
……
傍晚，唐雪独自开车来到画廊外面。
画廊里的会面还没有结束。她把车停在街对面，没有给麻子打电话，只坐在车里等着。
半个多小时后，画廊的玻璃门打开。
麻子跟那个华人中间人握了握手，又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才转身往车边走。他拉开后座车门，发现驾驶位坐着唐雪，明显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唐雪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正好在附近办事，过来接你。”
麻子坐进副驾驶，往后面看了一眼：“承泽呢？”
“他家里临时有点急事，回泰国了。”
麻子皱起眉：“什么急事？刚才怎么没跟我说？”
“我也不太清楚。”唐雪启动车子，“我让他先走了，家里的事情要紧。”
麻子拿出手机，像是想给许承泽打电话。
唐雪看见了，却没有阻止，只说：“我已经从曼谷公司重新调了个人过来，英语没问题，后天到伦敦。”
麻子看着她：“你动作倒快。”
“你身边不能没人。”
麻子想了想，把手机收起来：“行吧。”
唐雪嗯了一声，车子驶入街道。
麻子问：“晚上吃什么？”
“回去我给你煮面，冰箱里还有菜。”
“就吃面？”
“你不是说这几天胃不舒服吗？还想喝酒吃肉？”
麻子笑了笑：“比之前好多了。”
“明天还要去见其他人吗？”
“不去了。”麻子说，“这边谈得差不多了。那个人可以配合做估值和托管，但花姐真要走这条路，文件得提前准备。”
唐雪看着前面的路：“那就先准备。过几天我约她出来，你把律师那边也安排好。”
“行。”
麻子说完，又问她汤面里能不能放点辣椒。
唐雪说：“少放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画廊、律师、晚饭和麻子的腰疼，像一对再正常不过的夫妻。
车子穿过伦敦傍晚的街道，慢慢往住处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