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村,林阳家。
送走了周经理,一家四口终于可以休息了。
母亲把剩下的零食和玩具收拾好,又把那十个装满红包的箱子搬到门口,用塑料布盖好,免得被露水打湿。
“好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父亲打了个哈欠:
“都早点睡吧。”
陈青青也困得不行,跟林阳道了晚安,上楼去了。
林阳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看着天花板,脑海中浮现出明天的场景。
会有多少孩子来呢?
两百个?
三百个?
五百个?
……
红包准备了整整两千个,应该够了吧?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管来多少,至少今年,没有孩子会从他家门口绕过去了。
第二天,腊月二十八。
天还没亮,凤凰村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远处的山峦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
林阳还在睡梦中,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知梦到了什么。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一两个人的说话声,而是几十人、上百人混杂在一起的喧哗。
脚步声、说话声、笑声、孩子的嬉闹声……此起彼伏,从远处渐渐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林阳猛地睁开眼睛。
他翻身坐起,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才早上六点十分。
天还没亮透呢,外面怎么这么吵?
他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别墅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少说也有两三百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村民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帽子和围巾,有的手里还拎着塑料袋,准备装零食和玩具。
大人们拉着孩子的手,把孩子护在身前,生怕被人群挤散了。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有的还揉着眼睛,显然是被大人从被窝里强行拽起来的。
他们有的兴奋地蹦蹦跳跳,有的还在打哈欠,有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人群从别墅门口一直延伸到村口那条土路上,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队伍里,有本村的村民,也有隔壁村的,甚至还有从县城赶来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场面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你们家几点来的?”
“五点就到了!我家娃兴奋得一夜没睡,天没亮就催着我出门。”
“我家也是,四点多就醒了,非要来排队,怕来晚了领不到红包。”
“你们从哪儿来的?”
“我们从县城来的,昨晚看到消息,连夜开车过来的。”
“县城来的?那你们可真早啊。”
“那可不,一百块的红包呢,来晚了可就没有了。”
“你们别急,听说林阳家准备了两千个红包,应该够发的。”
“两千个?咱们这里才多少人?肯定够了!”
“那可不一定,你看后面,又来了好多人!县城那边不知道还有多少要来的呢。”
林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母亲昨晚说的那些话——“以前孩子们走到咱家门口,都是绕过去的。”
而今天,天还没亮,就有几百人排队在他家门口,等着辞年,等着送上吉祥话,等着领一个红包。
从“绕过去”到“天不亮就来排队”,这中间的差距,不是钱能衡量的。
是面子,是尊严,是一种被认可的感觉。
林阳深吸一口气,转身换好衣服,推门下楼。
楼下,母亲和父亲早就起床了。
母亲在厨房里烧水,准备等会儿给排队的村民们倒点热茶,大冷天的,别冻着了。
父亲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有兴奋,有感慨,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爸,外面来了多少人?”
林阳走过去。
“少说也有三百了,还在增加。”
父亲回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咱们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林阳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人群看到林阳出来,瞬间沸腾了。
“林总出来了!”
“林总新年好!”
“林总早啊!”
“林总,我家娃给您拜个早年!”
孩子们被大人推到前面,有的怯生生地看着林阳,有的咧着嘴笑,有的还在揉眼睛打哈欠。
林阳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大家别急,辞年是大年初一前一天的事,明天才是辞年。”
“叔叔,我们知道,但是怕明天人多,想早点来!”
一个胆子大的孩子喊道。
林阳笑了,摆摆手:
“你们先排好队,别挤,每个人都有。”
“好!”
“林总大气!”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林阳转身走回屋里,开始和父母、陈青青一起,准备迎接这场前所未有的“辞年”大戏。
门外,队伍还在不断变长。
从别墅门口,一直延伸到村口,又从村口,拐上了通往村外的那条土路。
一眼望不到头。
凤凰村的新年,从这一刻,真正热闹起来了。
而林阳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蜿蜒的长龙,心中默默地说——
今年,终于没有一个孩子,会从他家门口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