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友亮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左眼，嗷嗷直叫。
赵武这沙包大的拳头可不是开玩笑的，在钢铁厂干了那么多年重体力活，这一下差点没把李友亮打得眼冒金星。
赵敏坐在柜台后面，本来正低着头拿铅笔勾账本，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没注意两个哥哥在干什么。
直到听见这声惨叫，她才猛地抬起头。
这一看，魂儿都快吓飞了。
“哥！”赵敏扔下铅笔，从柜台后面急急忙忙跑了出来，“你们干啥啊！”
赵武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甩了甩手腕，满脸的正气凛然。
“敏儿，你别怕！”赵武指着地上的李友亮，“这小子刚才一直在柜台跟前转悠，色眯眯地盯着你看，还敢跟你搭话，二哥今天非得替你好好教训教训这流氓！”
赵文在旁边跟着点头，捏着拳头跃跃欲试，“对，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欺负敏儿，真是讨打！”
赵敏听完，气得脸都红了，直跺脚。
“教训什么呀！”赵敏指着地上的李友亮，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打错人了！这是自己人！”
赵文和赵武同时愣住了。
哥俩对视了一眼。
自己人？
啥意思？
赵武脑子转得慢，挠了挠后脑勺，“敏儿，你这话啥意思？啥叫自己人？”
赵文倒是反应快，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拉过赵敏，压低声音，“敏儿，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背着咱爸妈，跟这小子处对象了？都发展成自己人了？”
赵武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啥？处对象？这小子流里流气的，你咋能看上他！”
赵敏被这两个活宝哥哥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处什么对象啊！”赵敏一把推开赵文的手，指着李友亮大声解释，“他叫李友亮，是建业叔的亲堂弟，人家在隔壁来安饭馆上班，平时都是两边店忙活，建业叔专门允许让他来回跑着帮忙的！”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只有头顶的吊扇还在呼呼地转着。
赵文和赵武傻眼了。
哥俩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建业叔的亲堂弟？
饭馆的员工？
来帮忙的？
赵文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可是建业叔的亲戚啊！
建业叔刚才还说，店里的活儿交给他们哥俩，结果他们第一天上岗，还没开始干活呢，先把老板的堂弟给揍了！
这叫啥事儿啊！
赵武也慌了，赶紧走上前，伸手去拉地上的李友亮。
“哎哟喂，兄弟，兄弟你没事吧！”赵武满脸堆笑，动作那叫一个轻柔，生怕把人碰坏了。
赵文也赶紧凑过去，一左一右把李友亮扶了起来。
“大兄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赵文赶紧帮着拍打李友亮身上的灰土，“我们哥俩刚来，不认识你，还以为你是街上的小混混来捣乱的呢！”
李友亮捂着左眼，疼得呲牙咧嘴。
他刚才坐在地上，听得清清楚楚。
这俩五大三粗的汉子，是赵敏的亲哥！
李友亮心里那个苦啊。
他能说啥？
他敢说啥？
平时在中心街，要是谁敢这么平白无故给他一拳，他早就招呼二胖和毛猴他们抄家伙上了。
可现在不行啊。
这俩可是赵敏的亲哥，未来有可能是大舅哥！
自己刚才确实是在柜台跟前没话找话，想跟赵敏多套套近乎，被人家亲哥当成流氓揍了，这找谁说理去？
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没事……”李友亮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误会，都是误会。”
这时候，后厨的门帘掀开了。
李建业拿着条毛巾擦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刚才在后面其实听见动静了。
“咋回事？”李建业明知故问，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几个人。
赵文和赵武吓得一哆嗦，赶紧松开李友亮，老老实实地站到一边。
赵文搓着手，满脸的尴尬，连头都不敢抬。
“建业叔……那个……”赵文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赵武更是把头快低到裤裆里去了。
李建业走到跟前，看了看李友亮。
李友亮把手放下来，左眼眶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青紫青紫的，妥妥的一个熊猫眼。
李建业没忍住，乐了。
“友亮，你这眼睛咋弄的？出门撞门框上了？”李建业调侃了一句。
李友亮苦着脸，看了看旁边的赵文和赵武，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赵敏。
“建业哥，没事，就是刚才脚底下滑了一下，不小心磕着了。”李友亮顺着台阶就下了，根本不敢提挨打的事。
李建业点点头，转头看向赵文和赵武。
“小文，小武，给你们介绍一下。”李建业指了指李友亮，“这是我堂弟，李友亮，隔壁饭馆的。”
李建业拍了拍赵文的肩膀。
“你们俩刚来，店里的人还不熟。”
“以后多跟友亮玩，让他带你们在街上认认人，省得以后再闹出什么‘磕磕碰碰’的误会。”
李建业特意在“磕磕碰碰”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赵文和赵武哪能听不出来这话里的敲打。
哥俩赶紧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建业叔说得对。”赵文满脸堆笑，冲着李友亮点头哈腰，“友亮兄弟，以后全仰仗你多照顾了。”
赵武也跟着附和，“对对对，今天这事儿……今天这跟头摔得真不是时候，对不住啊兄弟，实在对不住。”
李友亮捂着眼睛，疼得直抽凉气。
这会儿他心里憋屈得很，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去。
“对不住有啥用啊。”李友亮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哎哟喂，疼死我了，这拳头跟铁秤砣似的。”
赵文一听，更急了。
“友亮兄弟，要不咱们去卫生院看看吧？”赵文赶紧提议，“找大夫给你上点药，医药费算我们哥俩的！”
“对，赶紧去看看，别伤着骨头了。”赵武也跟着着急。
“看啥大夫看大夫！”李友亮摆摆手，“去卫生院还不够折腾的呢。”
就在这时候，赵敏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毛巾里包着几块刚从冰柜里敲下来的碎冰块。
“友亮哥，你快坐下。”赵敏拉过一把椅子，把李友亮按在座位上。
赵敏凑近了些，微微弯下腰，拿着冰毛巾轻轻敷在李友亮的左眼上。
“疼不疼啊？”赵敏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自责，“我二哥干活干惯了，手重，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敷上冰块能消肿，好受点。”
李友亮本来还在那哼哼唧唧。
赵敏这一凑近，一股淡淡的香皂味直接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毛巾上的凉意传到眼眶上，赵敏白净的脸庞就在眼前，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关切。
李友亮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才还疼得钻心的眼眶，这会儿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骨头都酥了半截。
“不疼！”李友亮猛地直起腰板，声音洪亮，“一点都不疼！”
他咧着嘴笑了起来，牵动了眼角的伤，又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脸上还是乐开了花。
“敏儿，你这冰块敷得真管用，刚敷上我就感觉好多了。”李友亮看着赵敏，连挨打的事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打挨的值啊！
早知道挨打能让敏儿照顾，就应该让两个大舅哥再多打几下，打的再重一点！！
赵文和赵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哥俩面面相觑。
这小子刚才还疼得呲牙咧嘴，敏儿一过去，瞬间就好了？
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李建业站在后厨门口，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笑出了声。
这顿打，挨得还真值。
刚才李友亮在柜台跟前转悠半天，赵敏连头都没抬，现在倒好，直接上手给敷冰块了。
这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
弄巧成拙，反倒成全了这小子。
“行了。”李建业走上前，拍了拍手，“友亮，你先在前面歇会儿，敏儿，你看着他点，别让他乱动。”
李建业转头看向赵文和赵武。
“你们俩，跟我进后厨。”
赵文和赵武如蒙大赦，赶紧跟着李建业进了后厨。
帘子一放下来，赵文就急得直拍大腿。
“建业叔，今天这事儿怪我。”赵文主动揽责，“是我没看好老二，这刚来就惹了祸，你要打要罚，我绝没二话。”
赵武也赶紧表态，“建业叔，是我冲动了，我真不知道他是你堂弟，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手啊。”
李建业拉过板凳坐下，摆了摆手。
“不知者不怪。”李建业语气平稳，“你们也是为了保护敏儿，出发点是好的。”
李建业看着哥俩。
“不过，以后在店里干活，遇事多看多问，别动不动就挥拳头。”
“咱们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
“记住了记住了！”赵文连连点头，“以后绝对不冲动了。”
“行了，这事儿翻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