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朦胧中。
穆知玉站在宫道暗处,看着皇帝和北梁女皇上了各自的车马,之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宫内离开。
见状,穆知玉露出阴冷的轻笑。
真想知道,许靖央得知许靖妙一尸两命的时候,会不会后悔今天出宫了。
她转身快步走进了雨幕里。
过了晌午,永安又开始腹绞痛,胀气的坐立难安。
许靖妙马上叫了太医来,这次来的是那位年轻的楚太医,说永安是肠胃绞紧了,要施针缓解。
许靖妙看着永安针灸的时候喊疼,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即将为人母,躺在那的又是她姐姐的孩子,她体会的更深刻。
针灸结束后,永安虚弱地说:“姨母,我好冷。”
许靖妙连忙搓着她的小手,问太医:“这可怎么办?”
楚太医想了想,只能建议再抱着暖炉。
可现在是夏季,要用炭得从宫务司调,影秀马上便道:“奴婢去,奴婢的腿脚快。”
许靖妙颔首,影秀就匆匆跑进了雨幕里。
很快,宫务司抬着一筐银丝炭来了。
怕永安冷,许靖妙让人装了一部分在炭盆中,放在殿内取暖。
大家都忙的团团转时,听见咣当一声响。
许靖妙也被惊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穆知玉不知怎么绊了一跤。
炭火碎屑散落满地,细碎火星伴着微凉炭灰四处溅开。
穆知玉狼狈跌站在地,手边的炭盆歪斜倾倒,好好一筐银丝炭尽数撒落,干净的殿地砖上一片狼藉。
许靖妙本就心系永安的身体,看着孩子辗转难安,早已经有些焦虑了。
此刻骤然看见穆知玉如此蠢笨,瞬间怒意翻涌而上。
她连日来积压的不满爆发,脸色霎时间冷彻如霜。
“分内小事都办不妥,净会在关键时刻添乱添堵!做过中将的人,竟然如此愚不可及吗?”
话音落下,许靖妙不顾身形笨重,迈步上前,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这一掌力道十足,直直打偏了穆知玉的脸颊。
穆知玉猝不及防,鬓发散乱,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痕。
这个许靖妙……竟然又敢打她!
穆知玉心底恨意汹涌,面上却只能强行隐忍,不敢有半分表露。
她连忙撑着地面起身,垂首躬身,刻意放软姿态,一副惶恐自责的模样。
“少夫人恕罪,奴婢见公主病痛缠身,心中太过焦急慌乱,一时分心,没能留意脚下,才不慎失了分寸,绝非有意捣乱。”
许靖妙却觉得她只是在刻意卖惨。
她本就极度厌恶穆知玉,此刻盛怒之下,更是懒得听她半句搪塞之词。
一旁的几个宫人都有些惊讶,说:“穆陪侍的手……”
许靖妙低头,看见穆知玉的右手掌心,被刚刚掉出来的炭火灼伤了,看起来皮肉红肿。
穆知玉却藏了藏手,低头道:“没事……”
只听许靖妙冷笑一声,高声厉色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盘算的什么主意?”
“故意受伤,好让皇上知道,你也用心照顾了公主。”
“穆知玉,你这种手段,我在内宅里见得多了,你骗的了公主,骗不了我!”
穆知玉无辜摇头:“少夫人,您说什么啊,奴婢真的没有……”
“滚出去!”许靖妙指着殿外,“既然手脚不稳,便立刻滚出殿去,别在此处碍眼,扰得公主不得安宁。”
穆知玉忍下心头的恨意。
但凡她想,她现在就能徒手杀了许靖妙,还轮得到许靖妙跟她大呼小叫?
只可惜她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穆知玉不再多做辩驳,忍着脸颊的灼痛,狼狈躬身行礼,仓促转身退出殿外。
殿内终于恢复清净,只是方才那一通暴怒,耗损了许靖妙不少心神。
她本就身怀八月身孕,孕期心绪本就敏感易怒,情绪起伏过大最是伤身。
方才盛怒之下浑然不觉,此刻怒气消散,身子瞬间传来一阵不适感。
腹部骤然隐隐发紧,阵阵坠痛感缓缓蔓延开来,僵硬酸涩,让人浑身发沉。
许靖妙下意识抬手紧紧护住高高隆起的小腹,微微屏息,强行稳住身形。
影秀察觉,连忙上前搀扶她坐下。
“卢少夫人,您别置气,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许靖妙没回答,只是有些慌乱地调整呼吸。
所幸这股紧绷的阵阵痛感并未持续太久,只是片刻功夫便渐渐褪去,身子重新恢复安稳。
许靖妙稍稍松了口气,跟影秀说:“我没事,都是那瘟人气的。”
影秀安抚:“少夫人一会去偏殿休息会,昨夜您守着公主也没怎么睡过,奴婢守在公主旁边,不会有事的。”
许靖妙点了点头:“也好。”
她的嬷嬷还没回来,但索性也暂时不需要人伺候。
许靖妙又去看了一眼永安,只见永安喝了药也已经睡着了。
她便放心地去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