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静静望着萧贺夜,指了指他的眉眼之间。
“方才你抬手撑在我奏折上,掌心沾了墨渍,按着眉宇时,反倒蹭到脸上了。”
萧贺夜闻言一怔,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眉眼。
不等他动作,许靖央已然起身,缓步绕过书案走到他身前。
“别动。”这句叮嘱温润平和,一点都没有平时的半分疏离。
萧贺夜一顿,放下了手。
许靖央拿出自己的素色锦帕,微凉指尖捏住他的下颌。
她垂着眼,长睫纤长错落,神情专注。
日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她精致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她素来凌厉的轮廓。
平日里杀伐决断、沉稳冷硬的女帝锋芒尽数褪去,只余下几分难得的温柔妥帖。
萧贺夜微微仰头,目光牢牢锁着许靖央的面孔。
他想要将她这样耐心细致的样子好好看一遍,再看一遍。
甚至,他心中有了一瞬间荒诞的想法。
他是在做美梦吗?
难免的,他失神怔忪。
许靖央仿佛天生就有抽离所有情绪的本事。
她杀伐时冷血决绝,遇事时理智通透。
数次决然推开他、拒绝他,四年前斩断所有温情牵绊离开。
四年后她回来,却变得更加冷漠绝情,萧贺夜不是没有恨过。
怨她无情无义,恨她心硬如铁。
可到头来他才恍然发觉,自己真正在意的,居然不是她离开四年,而是恨她没有那么爱自己。
萧贺夜时常觉得自己已经堕入了心魔。
越是被许靖央冷淡推开,他越是割舍不下,越是克制,爱意愈发深重,根深蒂固,无从解脱。
心头情愫翻涌难抑,萧贺夜骤然抬手,稳稳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紧实,不肯松开半分。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执念:“许靖央,你还爱本王么?”
许靖央缓缓垂眸,与他四目相对,看见萧贺夜眼眸深处翻涌的灼热。
缓了片刻,许靖央才说——
“你不该在我身上再浪费这么多心思,所以不必再问了。”
简短一句话,也打碎了萧贺夜心底的期许。
他眼底微光渐渐黯淡,良久,萧贺夜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腕。
再次抬眸望着许靖央清冷动人的眉眼时,萧贺夜却冷冷说:“而今你说了不算,本王也有自己的打算。”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书房。
许靖央沉默地站了片刻,直到张秉白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陛下,你们应当是商量完正事了?臣能进来禀奏政务么?”
“进来。”许靖央转身在御座上坐下。
方才那一瞬露出的怅然骤然收起,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冷静睿智的女皇。
*
午后暖阳炎烈,宫人步履匆匆。
数名嬷嬷两两成对,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只只精致雕花木箱,进了永安公主的寝殿。
木箱被打开,内里装满上等绫罗绸缎、精巧首饰与珍奇玩物。
每一个都色泽鲜亮,华贵非常。
嬷嬷们将木箱整齐陈列在殿中,为首的嬷嬷是许靖妙身边的大嬷嬷,对着永安躬身笑道——
“公主殿下,这些皆是我们少夫人特意命人搜罗,送来宫中给您解闷消遣的玩物衣饰。”
“我们少夫人,那可是心中时时挂念殿下!唯恐殿下在宫中无趣,只可惜,现在少夫人月份大了,眼瞧着即将临盆,是不能亲自来看望您了。”
许靖妙素来疼惜永安,事事上心。
从前她月份不大的时候,还会经常入宫探望,近日倒是不怎么来了。
永安看着满箱流光溢彩的宝物,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姨母总是这般惦记我,辛苦各位嬷嬷了,尽数收入库房妥善安放吧。”
“影秀!将我给姨母准备的礼物,也叫嬷嬷一起带回去,等姨母生了弟弟妹妹,我还要出宫探望呢!”
为首的嬷嬷马上笑着迎合:“少夫人若是知道公主这样有心,恐怕也要开心的不得了了。”
立在一旁随侍的穆知玉上前,借着递茶给永安的空档,她不经意地在永安耳边说——
“卢少夫人真是有心了,送来的绫罗玩物皆是上等佳品,只是这些样式款式,公主的库房里已经积存太多了,并无新意。”
“哎,如果奴婢有公主这样的小外甥女,定然会每次都送些别出心裁的东西。”
“不过,少夫人久居宫外,想来是无暇顾及公主如今的喜好变化,只想着随便搜罗些物件敷衍,也算尽了一份心意,公主收下也无妨。”
一番言语看似温和,实则暗中挑拨,无非是说许靖妙的关心流于表面。
稚子心性本就单纯,最易被言语牵动情绪。
永安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涌上几分委屈。
“姨母总送这些,确实无趣。”
说罢,永安当即敛了笑意,转头对着殿中嬷嬷扬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嗔怒。
“你们将这些东西尽数抬回去退给姨母!穆陪侍说得没错,这些东西我早已样样都有,雷同无趣,让姨母不必再费心送这些重复的物件来敷衍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穆知玉脸上温顺的笑意骤然僵住,心头一惊,脸色瞬间微变。
眼瞧着那几个嬷嬷朝她看过来,穆知玉连忙辩解说:“公主殿下,奴婢绝非这个意思,您误会奴婢了!”
永安歪头:“那你是什么意思?刚刚你就是这么说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