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萨兰瞥了他一眼：「我现在才明白，洛瑞的态度才是最正确的。」
「他有自己的传承，和你不一样。」特拉维斯诚恳的说，「但你应该明白，作为北地王室，能保住最大的传统法师教育，已经很艰难了。
而且，诸神之所以任凭知识之主一直坚持下去————也是因为，世界封锁之後，那样反而对法师更有利。
真正天赋卓绝的那种法师，是能看穿那道隐藏起来的锁链的。
而看不到的那种，能够有一条稳妥的晋升之路，有什麽不好呢？」
「如果这种限制是以魔网的形式出现，那可以理解。」阿尔萨兰嘲讽的笑了笑，「那是阳谋，但大家心甘情愿中招。
可这种————叫暗害。」
「所以，知识之主也必然要付出代价，比之前更多的代价。」特拉维斯摊开手，「引起这些事情的高塔之主和高塔幕僚也已经付出了代价。
法则是公平的。
阿尔萨兰，你能做的，能管得，只有你自己。
不要为别人的死活纠结，尤其是已经不存在的那些人，没有任何意义。」
阿尔萨兰是北地王室难得交游广阔的那种法师。
毕竟，他一天到晚的找遗蹟，有不少同道之人可以交流。
特拉维斯很清楚，当年的阿尔萨兰选择蹲在王室当首席大法师，主要的目的就是打造一座属於他自己的星界堡垒。
只有这样，他才能将那些朋友」一起带离世界。
他自己肯定能出去。
作为北地王室数得上号的天赋法师，王室堡垒绝对会张开双臂欢迎他。
可他的朋友们，大部分都是散法师。
正经法师哪可能会像阿尔萨兰那样因为童年梦想就这麽肆意妄为？
追寻遗蹟的法师，大部分都是没有根基，只能寄希望於遗蹟里的知识和资源。
这样的人，即使16级，也很难进入星空。
其实这点也没啥问题————星界堡垒就那麽点儿大，谁敢往自己家里塞陌生人？
阿尔萨兰只能自己想办法。
因为支持他这种想法，特拉维斯还挨了星界堡垒那边不少斥责呢！
别看王室法师之前搞了那麽一场骚乱，但特拉维斯并没有怎麽生气。
他们会发疯，真的很正常。
星界堡垒里的老法师们，在自己不能降临大地的时候，很多资源都是靠着一代代新法师们带上去的。
特拉维斯搞了一个阿尔萨兰出去，几乎就断掉了他们几十年的新血。
不是说其他人都会选择跟着阿尔萨兰走，不同派系的人肯定有自己的选择。
但————特拉维斯能这麽做，最主要的原因不就是他和任何王室内部派系都没瓜葛嘛！
本来，王室法师的新鲜血液就因为特拉维斯那种冷淡而变得少了很多。
中立的，不想跟着任何人走的法师，之前可是非常难立足的。
实力再强，天赋再好，在别人的传承有序、人多势众面前也必然处於颓势。
谁都不选，必然会导致多方攻击。
即使有人能挺过去，旁观者也仍然会不寒而栗。
大部分人还是会乖巧的进入派系。
反正北地王室这些派系争夺的只是利益和一点点权力，很少会闹出人命。
内部斗争的残酷在於互相太过了解，但好处也不是没有————只要跪得够快，基本没人会非得按死你。
法师们的反抗心也就没那麽强。
但在特拉维斯成为北地国王的那一百多年，这套流动的规则开始变得七零八落，甚至是四分五裂。
特拉维斯可不允许任何人威胁他的手下，他的追随者。
既然向他宣誓效忠，那自然只需要对他一人鞠躬。
那些什麽潜规则，根本不值一提，他完全不承认。
敢拿到他面前说的人，下场就是直接被驱逐。
堡垒法师们肯定对此非常不满，但也真的拿他没办法。
对其他国王有用的制衡法，在特拉维斯面前一点儿都用不上。
不管王室怎麽折腾，哪怕是让他最喜欢的儿子家庭破碎，特拉维斯都完全无动於衷。
星界堡垒只能认栽。
但特拉维斯自己退了。
退了之後选择了星界堡垒这边的罪过的莱昂。
莱昂身边的尤里大学者，是一个能顶首席大法师用的超级聪明人。
这三者叠加在一起，才是星界堡垒那边失去理智，把事情搞大的原因。
反正莱昂应对的很不错，也给法师们留下来希望————这才是特拉维斯最想看到的。
国王可以偏爱特定的学者，但不能只用学者。
虽然特拉维斯当年没能得到自由选择学者夥伴的机会，也的确被那个硬塞给他的学者背弃了，但他仍然认为北地王室的学者伴侣非常有价值。
学者在战斗力上的确没法和法师相提并论，但对於本身就能调动很多战斗力的王室成员来说，法师和学者最基本的智囊作用却是没什麽区别的。
正经法师的地位又真的很高，不可能每个王室成员身边都有。
但学者没问题，而且下限和上限都很充裕，不管什麽地位什麽能力的王室成员都能得到相应的辅助。
最重要的是，单一学者的确没法制衡法师，但学者整体却能让法师不至於————被捧得太高。
只靠王室出法师，太，容易出问题了。
阿尔萨兰这样的，几百年才出一个。
但和他水平差不多的法师，其实年年都有。
机率在基数面前，一无是处。
但如果莱昂为了尤里把学者捧到比法师还高的地位，那特拉维斯也会不高兴。
甚至还得出手教训他。
这种事情是不能拿来考验新王的————让时间来教训他没问题，可那事儿绝对不能对北地王国造成负面影响。
只是让来昂自己丢脸甚至失去一些资源利益，那当然可以。
北地王国的未来可不能用在教学任务」上。
幸好莱昂想的很明白————也比特拉维斯更理智。
特拉维斯当年是真的胡作非为，全靠血厚，以及没人敢打他才蒙混过关。
後来他自己也想明白了，偷偷都改了回去。
但，那些不眠之夜，那些在露丝卡妮亚的精神海里头疼欲裂的拼死拼活，都是他付出的代价。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个尤里极其清醒。
特拉维斯真的不太明白，怎麽会有人聪明到这种程度。
尤里第一次接手阿尔萨兰的工作，虽然也头昏脑涨了一会儿，但却完全、彻底的接了下来。
一点儿错都没有。
当然，他们也不会支持法师搞内部分裂斗争，但也不会多管。
星界堡垒那边看到结果没有变的更坏，又多少知道了一点儿世界即将开放的讯息，自然就消停了下来。
不过，也没彻底消停。
否则，阿尔萨兰也不会刚上天空就知道了一切。
特拉维斯和他关系一直很好，自然知道他好几个朋友」都没能等到他这座星界堡垒建好。
虽然阿尔萨兰後来告诉了那些人，遗蹟堡垒里全是陷阱。
但也证明了另一件事————不管是神明还是外来者，放在遗蹟里的东西还都是真材实料。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有些随机出现的空间裂缝，里面也会有一些特殊资源。
这已经够那些人去拼命了————即使阿尔萨兰暗示他们自己会有机会得到星界堡垒。
但特拉维斯觉得，这些散法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很正常。
他们和阿尔萨兰的关系，真没有阿尔萨兰自己想的那麽好。
为了资源，他们彼此之间估计都不知道斗了多少次，只是在阿尔萨兰领头的探险里，才会彼此忍耐，做一个好队友。
毕竟，阿尔萨兰是真的慷慨大方，不但会公平公正的和他们分享探险所得，还会包揽一些探险支出。
他自己没觉得有什麽问题。
不管队伍里有几个人，那些共同使用的工具都一样用。
如果只有他一个，不也得消耗那麽多嘛！
但对那些散法师来说，探险的时候不用分担能量消耗，不用购买那些一次性防护卷轴，那可太省钱了啊！
幸好阿尔萨兰只在某些地方像个傻犯子，对自己的防护还是很完备的。
而且，谁对他动手都会立刻通过他身上的一些机巧装置传递回北地王宫————阿尔萨兰只和能进入国家法阵白名单」的法师合作。
谁也扛不住北地王室的报复。
散法师们只是必须老实，不是真的乖了。
虽然阿尔萨兰的邀请很真诚，他们也真的愿意相信。
可一想到要和某某某」面面相觑几百年，估计有些散法师都宁可死了算了。
特拉维斯不明白这些家夥到底是怎麽做到的，让阿尔萨兰直到现在还相信他们之间的惺惺相惜真实存在。
但————
不行，他干嘛要把话说明白了呢？
反正那些人都死得差不多了，阿尔萨兰自己骗自己也能骗到最後。
特拉维斯眼睛闪烁了一会儿，才轻声地说：「你看，虽然你的朋友没能等到未来，可他们的灵魂也没有彻底消散啊！
知识之主那些缺德活儿，唯一的好处就是让那些灵魂都被牵扯到了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