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亲密

  温柠身形一颤,来不及收拾书本,立即飞奔出了教室。

  她在路边拦下一辆车,打开车门坐进去。

  “仁心医院,麻烦您快点!”

  温柠眼眶红润,声音已经哽咽了。

  见她这样,司机慌忙起动车子飞驰出去。

  温柠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攥着手机,手心已经出了层薄汗。

  怎么会这样?

  上一世孟鸿毅是在她大二那年暑假因病去世的,他的病不是好了吗?怎么会不行了呢?

  难道他的病复发,以为改变的命运,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

  温柠心当下就沉了。

  车子很快在医院门口停下,温柠结完账下车,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医院。

  不要出事。

  求你了,爷爷,不要出事!

  温柠一口气跑到急诊室,那里聚满了人。

  里面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哭了。

  她脚步猛地僵住,全身血液在一秒倒流,身体骤然坠入冰冷。

  “爷爷!”

  温柠跑进抢救室,亲眼看到孟宴洲拼了命为病床上的老人做心肺复苏。

  他脸色冷凝,像是陷入绝望境地,一遍又一遍地抢救,可旁边的仪器上,数据一直在下降。

  下一秒。

  “滴——”

  仪器上响起漫长冷硬的声音。

  时间停止,世界瞬间变得寂静。

  护士摇摇头,小声提醒:“孟医生,他心跳已经停止了……”

  男人动作猛地一顿。

  他视线慢慢移到老人的脸上。

  他闭着眼,眼眶乌青,脸色惨白,一点气息都没有。

  身体突然失去力气,孟宴洲身体踉跄,扶住了旁边的桌角。

  不知道谁在抽泣,声音渐大,弥漫在寂静的病房。

  温柠全身冰冷,目光紧紧地盯着床上的人。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这段路明明很短,她却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失去所有力气,失去所有呼吸。

  “爷爷……”

  她走到床边慢慢蹲下,轻轻唤了声。

  可床上的老人没有任何反应。

  温柠不敢相信,又尝试着轻声唤了一次。

  可老人还是没有反应。

  她转眼看向孟宴洲,艰难地扯了下嘴角:“小叔,爷爷只是睡着了是不是?”

  孟宴洲转眸,落进她眼里。

  她眼里带着期盼,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他这里,已经没有肯定的答案了。

  孟鸿毅已经走了。

  孟宴洲深呼吸,忍着心口锥心的痛,抚了抚她脑袋。

  “柠柠。”

  每说一个字,他心口就疼一次。

  “爷爷他……已经走了。”

  女孩眼里错愕,那双清亮的眸子瞬间红透,眼泪滚了下来。

  “你骗我。”温柠还是不愿意相信事实,转眼看向床上的老人,声音颤抖,“爷爷怎么会走,他的病不是治好了吗?怎么会走呢……”

  “小叔,爷爷不会走的。”

  “昨天他才跟我打过电话,还叫我考完试就回家吃饭。”

  “他答应我的,今天要跟我吃饭的……”

  温柠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嘴里一直喃喃自语,一直在说爷爷没走,说孟宴洲在骗她。

  院长走了进来,看到此景,难免心痛。

  他出声:“宴洲,得把老爷子送太平间了。”

  孟宴洲看着床上的人,深呼吸,起身把温柠扶起来。

  “柠柠,跟爷爷道别。”

  “不要!”温柠突然挣开他手,扑在孟鸿毅身上,泪眼婆娑,“爷爷你醒醒,我是柠柠啊,柠柠来看你了……你睁下眼好不好,柠柠求你了……”

  女孩的哭声在病房内回荡,孟宴洲心如刀割,最后忍着悲痛把温柠拉开。

  其他医护人员进来,给孟鸿毅盖上白布。

  大家并排在床边,对着床上的人鞠了个躬。

  温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见医护人员把孟鸿毅带走,忍不住追了出去。

  “爷爷——!”

  温柠跌倒在地。

  孟宴洲把她拉住,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

  他手掌握住女孩脑袋,下颌抵在她发顶,闭眼,沉痛地垂下了眼。

  眼角有眼泪滑落,最后坠入女孩的发顶。

  温柠最后哭晕在他怀里。

  -

  温柠是在病床上醒来的。

  她一动,趴在旁边休息的孟宴洲就醒了。

  他上前把她扶起来,探她额头,没发烧了。

  刚醒来,温柠迷惘地环顾四周,想到什么,紧抓着孟宴洲的手。

  “小叔,爷爷呢?我要见爷爷!”

  “柠柠!”孟宴洲压抑着悲痛,唇线抿紧,“爷爷已经去世了。”

  眼泪再次涌出,模糊了温柠的眼。

  她看着他,嘴唇都是颤抖的:“什么原因?脑癌吗?”

  孟宴洲深呼吸:“不是,急火攻心,血压骤升导致心梗。”

  温柠脸色瞬间白了,“你是说,他是被气死的?”

  坐在旁边的男人手攥紧,心口的疼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良久,男人才重重地点下头。

  “是谁?”温柠眼眶猩红,“是谁气他?”

  男人嘴唇翕动,最后还是只回了一句:“还在调查。”

  -

  三天后。

  孟宴洲和温柠从殡仪馆接走了孟鸿毅的骨灰。

  孟鸿毅生前行医多年,无人不夸他是一名好医生。

  他出殡那天,来送他的人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

  孟宴洲和温柠穿着白色孝服走在前面。

  孟宴洲抱着孟鸿毅的遗照,温柠抱着他的骨灰,慢慢地往墓地走去。

  送行队伍庞大,锣鼓喇叭吹个不停。

  场景跟上一世的,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上一世孟鸿毅走的那天,乌云密布,不过眨眼雨水就倾盆而下。

  这一世,天气阴沉闷热,温柠身体却感到冰寒刺骨。

  多可笑。

  即使她重生,预知所有人的未来,可她还是不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孟鸿毅还是死了。

  就跟她父亲和母亲一样,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在这人世间。

  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眼泪再次滑落,温柠跟着主事,把孟鸿毅的骨灰轻轻地放在棺材里。

  棺材盖合上,锣鼓二胡响起,送孟鸿毅最后一程。

  -

  办完丧事,亲朋好友散去。

  夜深人静,整个孟家显得寂寥孤寂。

  孟宴洲一回来就待在自己房间里。

  室内没有开灯,他坐在地毯上,借着外面的月光看着手里的照片。

  一张又一张。

  张姨的话在耳边回响。

  “对不起少爷,我当时在外面做事,突然听到老先生房间里有动静。”

  “我以为老先生摔了,正想推门进去,就看到他倒在地上。”

  “当时他脸色惨白,身体不断地抽搐,地上散了一地的照片。”

  “照片上全是你跟柠柠小姐的亲密照……”

  “对不起少爷,我不是故意看到的。”

  “老先生应该是看到那些照片才气到了……”

  ……

  孟宴洲看着那些照片。

  照片的拍摄角度大部分都很刁钻,且镜头较为模糊,看得出是偷拍。

  大部分照片都是他牵着温柠、亲她、抱她、吻她的画面。

  两人亲密尺度不算大,但因为两人的关系,给这些照片蒙上一层世俗不容的禁忌和暧昧。

  翻完最后一张照片,孟宴洲呼吸也在那瞬间凝滞。

  犹记得除夕夜,孟鸿毅对他说的话。

  他说:“孟宴洲,你是要气死我吗!”

  如今,他真的被他气死了。

  可笑吧。

  他气死了自己的父亲。

  他成了间接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

  -

  宿酒一晚上,醒来的代价就是头疼欲裂。

  孟宴洲揉着脑袋醒来,视线稍顿。

  他看向床头柜上的醒酒药和温水,水杯下面压了一张纸。

  他抽出来,是温柠的笔迹。

  “小叔,醒来后把药吃了,免得头疼。”

  她什么都没说,对他的关心却胜过千言万语。

  整个孟家,只有他和她了。

  她还那么小,他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孟宴洲伸手把药扔进嘴里,合着水吞下。

  吃完药他去洗漱。

  刚洗漱完出来,他手机就响了。

  是张临打来的电话。

  他拧眉,拿起接通——

  “孟老师不好了!学校那边出事了!”

  “有人把你和温柠妹妹的照片全发到了网上。”

  “现在网上和学校论坛全是在骂温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