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便换了天地,玄光举目望去。
泂野山下,淡墨山水,林植茂盛,红花遍地。
风过时,万叶轻摇,光屑簌簌而落,如碎金洒地,又好似凝固的阳光被揉碎,在谧境中织就一片流动的光霭。
感受这股浩大的气象,玄光居然有种如鱼得水般的自在,只觉得心尘自落,一切杂念俱消。
‘只怕此地已然不是现世了罢,不过定然不是秘境....’
这完全迥异的表现令他心中了然,回身问道:
“恕易某短见薄识,敢问道主是何处仙玄人家,道居哪处洞天?”
洪桐得令来请他,此时也不隐瞒,微微抬其下巴郑重道:
“故见赤华玄仙首,朝宗朔元阳显道,隐世青叶相阳间,位居东极太华天。”
短短四句平平淡淡,不见有什么傲然姿态,却饱含了大量的信息。
玄光被震的恍神,反应过来自己要见的恐怕还不是一般的真君。
当然,既成道者就没有一般的,可这位显然还要‘不一般’,他暗自琢磨:
‘承在赤华玄仙之首....修于朔阳次显之下,隐世居于太华天,自号青叶相阳主。’
这是个非同一般的信号。
玄光自打从秋惟宫出来就察觉出局势将有大变动,可这样的重视还是让他暗暗咋舌:
‘几百年姥姥不亲舅舅不爱,临了要证道了倒成了香饽饽....’
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收束心思赞道:
“原来叫作太华天,果真非同凡响,宜应速速拜见,莫叫大人久等。”
洪桐笑着应承,回道:
“道主门前,不应奔走,前辈随我来吧。”
“合该如此。”
玄光点头,二人迈步而上。
玉砖灵瓦,仙阶拾级,沿途景色如泼墨般晕开,遥看无际不知边界。
玄光没有赏景的心思,只匆匆看了几眼天边的巨木便收回目光沉心向上爬。
二人脚步不慢,很快便登了顶。
道宫古朴,碧瓦覆顶,檐角低垂,色彩纷呈。
洪桐让玄光站住了,自行上前叩门:
“敬问无上神通,小修洪桐奉令将人带到了。”
下一刻门扉洞开,灯火明亮,光从门内透出来,一路亮堂堂的。
洪桐没进去,而是回身对着玄光道:
“道主准允了,前辈自去拜见吧,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多有怠慢,道友且去。”
玄光拱手谢他,洪桐侧身避让慢慢退下山去。
见人离去,玄光站在门前整了整衣冠,自觉无恙这才进步入宫。
踏进去之后,道宫内仿佛是另一界,周围一片漆黑,两侧云栖雾罩,只有一条路蜿蜒开来,不知尽头。
不多时,一道门槛浮现于眼前,玄光跨过眼前景色变幻。
他自知是到了地方,连忙上前拜道:
“【玄溟幽微天河道统】易元光,小修参见道主。”
哪怕是面见真君,他最先要做的也是自报家门。
“雨湘山,人杰地灵。”
上首的声音似轻似重,初听宏大细思后又像响于耳畔,自有一股威仪:
“起来吧,坐。”
一枚蒲团自行出现在玄光脚边,这显然不容拒绝,他小心的跪坐其上,目光平平直视。
上首的道人高冠挽髻,气质严整,玄色道袍沿着首座垂落,一柄乌木拂尘随意搁置在手边,银丝分散大半垂在地上。
祂五官模糊,如同蒙了一层纱雾,中心旋转着像是要把所有视线都吸进去。
玄光仿佛从中看到了流淌着凝固又永恒的晨曦,似饮下温热的琼浆,四肢百骸都沐浴在一种纯粹的生机暖意之中。
下一刻,剑意震动,玄光惊醒过来,连忙低下了头。
上首的道人说话了,声音很轻,赞道:
“你的起点不高,修行却很扎实,看来还真就有几分成算。”
这是不低的评价了,不过玄光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他低声问道:
“不知道主召小修前来,所为何事?”
“无他,只为亲眼看一看你。”
道人的语调平常随意,轻声道:
“现在看完了,你有什么想问的么?”
天下修士无数,能有资格请教真君者寥寥无几,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玄光沉默了,脑海中有无数疑问想要问出口,但思索再三后他还是问道:
“敢问道主,乙木之位真的那般重要么?”
“重要也不重要,一切都是应时应需。”
祂挥起拂尘挽在臂弯,开口道:
“古往今来证道之辈如繁星密布,成道者却寥寥,归根结底只在三处。”
“时局,推手,自身。”
金口玉言,玄光凝神听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字眼。
这其中首重时局变幻,次看背后推手,自身因素最次。
时来天地皆同力,时局不至徒呼奈何,背景同样至关重要,以至于个人的条件反倒变得无关紧要了。
不过能有证道的资格,这显然是最基础的,真正令人绝望的是,有时候你不单单要满足其一其二,甚至是全部满足才有成就的可能。
玄光消化着这一切后缓缓抬头,自嘲般的笑了笑:
“先时多有刁难,一夕见我圆满态度就大变,是怕我捅破了天么?”
道人静静凝视着他,良久才道:
“当你有资格证道之时,万事万物都会前来阻碍你,可当你真切突破了这层阻碍,一切的障碍却又都会化为助力。”
“一言以蔽之,要么不证,一证便要成,现在便是你要向世间证明你有这个资格。”
玄光瞳孔放大,以他的机敏程度,这一句话便解开了他诸多疑惑。
他现在不是个香饽饽,相反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块烫手的炭火。
推果就余...实为无奈之举,无非想用个施舍的态度唬一唬他罢了。
玄光嘴角罕见的扯出一丝苦笑,纵然他修了数百年剑意,心智坚定,可现在无论是果还是余,哪个位置摆在眼前,都有些好高骛远了。
可眼下玄光已经感到局势将他推到这了,便昂起头问:
“既然小修能出现在此,便是得了大人的看重,便斗胆向道主问一问路。”
此言一出,上首道人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回道:
“我朔元青阳道统观木德之道,作阴阳观,五木之中,震若为阳,广乙为阴,巽木为正位,故介于阴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