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能看出来？”
孔颖达倒吸一口凉气：“老夫盯着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人眼看不出，但AI能。”
楚天青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参数，解释道。
“它在同时分析几十个维度。”
“手的移动轨迹、眼神的落点、头部转动的角度、身体姿态的变化......”
“正常考生答题时，眼睛会在试卷和草稿纸之间来回移动，手的动作是连续的、有规律的。”
“但这个人的眼睛，每隔一会儿就往袖口瞟一眼，而且那一瞬间瞳孔会微微缩小——这是紧张的表现。”
殿内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长孙无忌喃喃道：“这......这连人心都看的出来？”
“差不多。”
楚天青笑了笑，又点了一下屏幕，画面切换到了另一个摄像头角度，“你们看这里。”
画面中，那名考生的手终于从袖口里抽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叠得极小黄纸，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纸片，压在试卷边缘，飞快地展开了一角。
李世民盯着考生的小动作，忽然哼笑了一声：“这种考试，小抄有什么用？能有上面的答案？”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楚天青出的这套卷子，怕是翻遍全天下的书籍也不一定能找到答案。
更何况，他们连题目都看不懂，更不知道从哪儿抄起。
这作弊，怕是作了个寂寞。
与此同时，画面中的那名考生已经把纸片完全展开了。
然而，他并没有从上面抄写任何文字，而是恭恭敬敬地将纸片压在砚台底下，然后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众人一愣。
只见那考生嘴唇飞快地翕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嘟囔完毕，他猛地睁开眼，满怀期待地低头看向试卷，仿佛在等卷子上的答案自己浮现出来。
监控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长孙无忌凑近屏幕，眼睛瞪得溜圆：“他......他这是在做什么？请神吗？”
孔颖达盯着那张被高清放大的纸片看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气，
“那纸片上画的......不是字，是一道符箓啊！”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纸片上歪歪扭扭画着些圈圈绕绕的线条。
殿内安静了片刻。
孔颖达率先绷不住了，张了张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喃喃道：“这孩子......该不会以为自己中邪了吧？”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孔颖达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你们想啊，殿下出的这卷子，跟以往的科举题目完全是两个路数。什么‘猪瘟怎么判断’、‘铁器怎么防锈’、‘尸斑长什么样’。”
“这考生寒窗苦读十几年，背了一肚子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进了考场一看卷子，傻眼了。”
长孙无忌听完，嘴角抽了抽：“所以他是觉得把这符压在砚台底下，邪祟一除，卷子上的答案自然就能看懂？”
“八成是。”
孔颖达点了点头：“其实不少考生考前都会去道观寺庙求符箓，无非图个心安。”
“可大多数人求符是为了文思泉涌、下笔有神，说到底还是指望自己脑子里的学问。”
“这位倒好， 他怕是觉得自己中邪了，不然不可能连题目都看不懂，肯定是撞了什么邪祟，所以......”
他指了指屏幕里还在对着试卷发愣的考生，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符也拿了，咒也念了，但卷子上的字一个没变。这孩子现在估计心里已经崩溃了。”
殿内一时哑然。李世民也是哭笑不得，转向楚天青。
“天青，这种情况，该怎么判？算作弊吗？”
楚天青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既然规定了不能带任何与考试无关的东西进考场，那自然算。规矩就是规矩，管你带的是小抄还是符箓，是想抄答案还是想驱邪，带进来了，就是违规。”
李世民闻言也是点了点头：“那就照规矩办吧。”
说着，他便派了一名侍卫去通知主考官。
主考官接到指令后，径直朝那名考生的方向走去，神情不怒自威。
那名考生正低头看那张纸片，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直到主考官站到了他的考案前，阴影落在试卷上，他才猛然抬头，脸色瞬间煞白。
“拿出来。”
主考官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考场里，周围七八排考生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名考生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本官再说一遍，拿出来。”
那名考生的手开始发抖，缓缓将左手从袖口里抽了出来
然而，就在他刚要交出黄纸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神忽然变了，从恐惧变成了一种狂热而混乱的光芒。
“妖孽！现原形吧！”
只见他大吼一声，随即猛地将那符箓朝主考官脸上扔了过去。
黄纸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主考官的肩头。
主考官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退了半步。
考场内，周围七八排考生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名考生猛地站起身，凳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伸手指着主考官，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你就是那个邪祟！你附在卷子上让我什么字都看不懂！休想害我！我有道祖护身！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刚喊完，两名侍卫已然逼近，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手臂。
“放开我！你们这些邪祟的走狗！”
那考生拼命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主考官沉着脸，伸手掸了掸落在肩头的那张黄纸。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画着的符箓，笔法稚嫩得令人哭笑不得，怕是随便找了个野路子道士糊弄的。
他抬了抬下巴，对两名侍卫道：
“拖下去，先关进耳房。等科举全部结束，再行定罪。”
“是！”
两名侍卫同时发力，将那考生架了起来。那人的双脚离了地，身体被拖着往侧门走，却仍旧不肯消停。
“你们等着！等我身上的邪祟被驱干净了，我什么题都会做！到时候你们都得......”
声音戛然而止。
侧门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按在了墙上，紧接着是一阵含糊的“唔唔”声。
大概是侍卫嫌他太吵，直接捂住了嘴。
监控室里，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说话。
过了片刻，孔颖达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滋味：“这孩子......怕不是是疯了啊。”
长孙无忌喃喃道：“压力太大，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请个大夫看看吧，毕竟是读书人，寒窗十几年，别让他就这么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