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落定。
可因此战而产生的诸多变动,才刚刚开始。
九天十地不必去提,孟通天高局中央内阁首辅之位,在确定取得一定优势之后,便心无旁骛地展开了将要施展的手段。
大乾王朝,原分古界半壁江山,此战之后收拢战线,以黑暗帝宫为中心占据古界三分之一的天地,稳坐东南方位,固若金汤。
古界原生势力,重新占据西方天地,占据两界大门,黑暗古皇甚至直接将大宫搬运至此,彻底断绝两界通路。
巨大山脉拔地而起后,仿佛是直接成为地域切割了两座庞大势力的天下,然而能切割多久,等始皇彻底陨落之后不照样被他们推平?
它仿佛是一根刺,扎在许多古界修士之中,他们的疆土,他们的疆域,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这和挖走他们的血肉有什么区别,何况古界素来为掠夺者,如今是被掠夺的一部分,甚至为了“保卫疆土”,折损了四位王座!
“四位王座,被九天十地天命准帝所斩.......”
“我清楚,但那不是最吓人的......”
最吓人的,如今已彻底通传整个古界境内!
有人一个人敢拦六位王座!
甚至逼死凌霄,镇压明王,把他们心中那代表近乎无敌的王座都摁在拳下碾压,甚至因此还有一位王座直接散尽本源......
他们惊骇于那九天十地修士的强悍,当年魔帝都没做到如此啊。
同样,他们悲悯于自己的境遇,王座本源散尽,那本源自何而来,还不是他们这些中底层的生灵?掠夺为本质的世界是这样的,你不够强就注定只能成为大修士的养分,除非你走到王座这个位置,甚至说王座这个位置有朝一日也会被黑暗古皇所掠夺,唯独成为了真正的统治者才能去吸所有人的血!
可他们仿佛已经习惯了,不去在意这些了,古界的安排其实也不算对他们太过苛刻,给出黑暗本源的本源石,去交换他们的修为,以此从下而上.......
大战过去数日,大乾王朝那边没有动静,而古界也逐渐稳固了自身现有的势力范围,同样的,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在告诉所有人,大帝的存在,究竟是有多么的不讲道理!
“可我古界,终究会走出更多的......”
“但我们被斩了四位王座,还是斩天命的手段,只怕......”
“帝宫有对策,前些日子我在苍王麾下的堂哥转投帝子名下,得知内幕,说是上面要推举新王座,各方强者皆往之。”
“帝子?哪位帝子?是储君还是.......”
“内幕有传出,但还没公示天下,登封城一战帝皇对储君极不满意,似要双立储君,当然是二公主.......”
于古界,其实对黑暗古皇、王座等皆有正式称呼,古皇被敬称为帝皇,王座则直接被称王号,其他的都无确切称呼。
按理说作为黑暗古皇的后人,怎么也该有个尊号,可实际上因为太子党争基本上都死完了,帝子就俩,通常被用于称呼鹤无双,那个傻白甜的公主大家也就顺着尊称了,可如今不一样了,这位公主要争这个位置,而且因为鹤无双决策问题导致她真的有可能上位.......
新建帝城,位于两界交界之前,横亘了半座西方天地,有大禁制,可以视为另外一座黑暗帝宫。
而绯要被抬举上位的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的,而是大家有迹可循的,毕竟脚下这座帝城的名号是黑暗古皇钦定,名为昭华。
看似是与天地那头的龙华帝宫对照,可实际上大家太知道这个名字的意味了,那是绯的生母的名字,鹤无双决策出大失误的关键节点,黑暗古皇以绯的生母命名这种极为重要也是未来古界中心的帝城,意味自明!
无数的修士都在探讨着,街道上大多行人也是讨论不断,而此刻一支有大修护卫的队伍自远处而来,众修见此皆跪地俯首:“见过公主殿下.......”
没人敢说帝子了,尤其是这种敏感时期,上头的决定都打算是把这俩人分割开来,下面的人肯定是要换个称呼。
绯见此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不喜这个称呼,那是来源于九天十地王朝的称谓,并不符合古界,可她没说什么。
身旁众修士,为首者不是其他人,而是幽王,是幽王所领衔的幽夜王城的修士,这并不是说幽王投靠了绯,而是幽夜王城本身已属长生大帝,绯是长生大帝的人,自然是他们的直属上司。
他们今日是奉诏入城。
听说是数位王座皆已恢复一定修为,如今十人变成了六人,这种时候再加上昭华帝宫的诸多变动,只能说势必有大决议在!
幽王的内心在激动,但他克制了颤抖,古界损失之大,代价是连鹤无双都承担不起的,甚至今日鹤无双的唯一位置都会被动摇,但他怎么就这么激动呢?
甚至激动地修行都修行不下去了,嘴角是克制不住的笑容,因为他知道王座之位要有变动了,四个位置,给他一个,应该不过分吧!
他就只要一个,有帝皇在,他感悟天命一定有机会,一旦能感悟,那他必会重新上位,毕竟他原本就是王座之位上的,虽然当时修为不够没感悟天命所在,但老幽王早有传承给他,只差这么一个契机......
而如今,去鹤无双那边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四个王座陨落,证明鹤无双直接少了四位王座的支持,加上登封城几乎大败,除凌霄之外的剩余五位王座恐怕对鹤无双也会动摇,那当然是首当其冲的投靠绯,而且他是幽夜王城的人,本来就可以是绯的人!
但幽王压制了激动,面色平静地朝着身前绯恭敬开口:“殿下,帝皇突发召令,恐有大变动,今日或许是帝子实现理想的契机.......”
可话音刚落,绯便猛的转头过来,冷冷望向幽王:“你就这么期望我们兄妹相残,看到这一幕,你能获得什么利益么?”
如果说是过去,绯这番模样并不会让幽王动摇,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绯可能直接接触甚至动用最高权力法则,这番话难免让幽王的心神一惊!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说......”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你是什么东西?”
幽王简直莫名其妙,不是,现在的你不应该是春风得意么,怎么莫名其妙骂我一顿呢?
我干啥了我,我就是另类的祝贺你一下,甚至我都没表现的太过于明显.....
绯没有去理会幽王的茫然,径直入城,一路之上禁卫森严,皆为大修,毕竟如今帝宫之内,是涉及到六位王座重新恢复的,外人就算是绯和鹤无双这种人都被驱逐外出了。
而如今既然重新开放,想来也是恢复的差不多了,可正要入内,身后一支王驾而来,正是鹤无双。
他的脸色显然不好,似乎早就预知到自己今日要面临着什么,败了他也认,但他容不得小人上位,更容不得此刻的绯身上所着,竟是同王座品秩的王袍,那是储君所着,是他一人专属,一个绯究竟是什么敢!!
鹤无双冷冷望向这一行人,最终目光落在幽王的魁梧身形上,此刻压抑了内心震怒,只是笑着。
“王位缺席,幽王实力举世共鉴,恐怕上位,必有幽王一人。”
很明显的拉拢,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你只要来,五位王座担保你上位,你本身也在位置上过,跟着这个疯女人,你讨不到任何好处!
幽王愣了一下,听出这话中拉拢意味,他可太想上位了,无论如何都想!
可现在这种时候,正是鹤无双位置最为敏感的时候,他不敢应这话。
尤其是联想到绯刚才的冷淡反馈,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王座缺席,自会有替补之席,那是必然的,可替补的位置是谁来定的,是黑暗古皇。
且如今是什么时候,如今是古界遭遇前所未有的惨败,耻辱,他这种时候祝贺,就算只是另类祝贺绯,那都是极为危险的警告,落在黑暗古皇眼中,他这是什么行为,原来你是期待这场大败的?你期待王座身死?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古界的人?
一瞬间,幽王冷汗都近乎冒出,他感激地看了一眼绯的背影,也没管她是否看得到,因为那是绯的提醒,这种时候多说任何话都可能被理解为危险的信号!
所以幽王很聪明的选择了拒绝鹤无双,方才的冷漠对待只是私下里的,外人看不到也听不到,那是敲打和提醒,可这种时候鹤无双的热情是摆在明面上的,直言王座之位那就是权力和位置的绝对僭越!
他转过身来,躬身一拜:“在下听不懂帝子的意思,可在下以为,我古界损失四位王座,正是天地共泣众生悲悯之时,应当对逝者面对,应当抚慰这些为古界付出生命修士的后人们,而不是在他们尸骨未寒之时就妄议王座新位,帝子在这里讲,我们可以当作没听见,可若是这番话传入那些修士耳朵里甚至是帝皇耳中.......”
鹤无双双目凝固,浑身发抖,他死死握住拳头,一个幽王,竟然也胆敢威胁起他来了?
而此刻,绯果然有了反应,她同样转过身来看向鹤无双:“兄长,我也以为幽王所说无错,更何况那些王座支持兄长多年,如今因兄长一人而陨,当然小妹不是在责怪兄长,是战争就会有损失,只是兄长如今的态度,也太让人心寒,是否在兄长心中,这些王座的生死就仅仅是兄长上位的砝码......”
她甚至挤出几滴眼泪,心寒地望着鹤无双:“可小妹以为,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说完便入宫而去,鹤无双简直懵了,这还是自己那个傻白甜的妹妹么,怎么打完了一场仗,这含金量提高了这么多,所以她其实根本不是蠢货,自己早该弄死她??
他根本无法理解绯的变化为何会这么快,仿佛像是变了一个人,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可难道堂堂的大帝凌霄,会去指点她这些?
但无论如何,他今日势必被压一头,甚至被压的很死。
鹤无双内心压抑,深深喘息着,知晓今日,不会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