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
颜惜娇连忙摇头，为了证明。
她还特意抬起手腕，轻轻晃了晃。
那颗小银铃只是随着动作微微震颤，并没有发出清晰的声音。
“郡公爷你听，这铃铛声音小得很，里头好像塞了点什么，不贴着耳朵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响声。”
她放下手，忽然又往前倾了倾身，凑得离楚奕近了些。
一股淡淡的、清雅的茉莉花香，随着颜惜娇的靠近，悄然飘了过来。
那香气很淡，若有若无，与她发间簪着的几朵新鲜茉莉相合，又混着偏殿内氤氲的茶香，
在这方小小的、静谧的空间里丝丝缕缕地萦绕，钻进楚奕鼻尖。
“嗯，声音是挺小的。”
颜惜娇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几分熟稔的促狭和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
“而且呀，陛下最近心情好着呢。”
“魏王这颗毒瘤拔了，户部亏空的窟窿眼见着能补上，陛下这几日膳都用得香些。”
“就算真听见了这丁点响声，顶多也就是笑我一句‘小姑娘家家的，尽戴些稀奇玩意儿’。”
她眨了眨眼，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楚奕沉静的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倒是郡公爷你今儿个特意递牌子进宫，是又有什么要紧的大事要禀报陛下？总不会真是来喝茶的吧？”
楚奕微微侧头，避开那过于贴近的馨香气息，神色依旧是一贯的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异样。
“大事谈不上，是些军务需当面请陛下示下。”
“陛下跟秦相他们，进去多久了？”
颜惜娇见他转移话题，也不纠缠，顺从地直起身，重新在绣墩上坐好。
很快，她的姿态恢复了女官应有的端庄，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茶盘边缘描金的缠枝莲纹。
“有一个多时辰了，看时辰，应该快出来了。”
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停下动作，抬眼看向楚奕，眼底的好奇之色更浓，还夹杂着一丝兴奋。
“对了，郡公爷，你三日后，要在西郊大营，跟吐蕃来的使臣队伍比试，还动用了什么新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呀？厉害吗？”
楚奕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看向她：“你消息倒是灵通。”
颜惜娇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宫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又是吐蕃使臣这等大事，总会有些风声嘛。”
她眼神里满是期待，等着楚奕的下文。
楚奕却只是端起茶盅，将里面剩余的茶水饮尽，然后将空盅轻轻放回茶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此事陛下自有安排，届时便知。”
颜惜娇见他口风甚紧，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有些失落地轻轻“哦”了一声。
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伸手去拿茶壶：
“郡公爷还要再添些茶吗？这君山银针是今年新贡的，陛下赏了些给各宫，我特意留了一点……”
“好啊。”
颜惜娇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唇。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他玄色靴尖上，忽然抬脚，极轻地踢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
靴面细密的纹路微微一震，楚奕似是被这动作逗乐了，肩头轻颤，低笑出声。
他放下茶盏，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
正要开口，却听殿外廊下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夹杂着低沉的交谈声，似是朝这边而来。
两人神色一凛，几乎同时收敛了方才的随意。
颜惜娇迅速退后半步，垂手站直，眼观鼻鼻观心。
楚奕则整理了一下衣襟，端坐如钟，目光平视前方。
殿内一时静极，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清脆地划破这片寂静。
片刻后。
几道身影从御书房方向转出，经过偏殿门前。
为首的是秦相，一身深紫朝服，须发花白，步履沉稳。
他身后跟着两位大臣，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经过殿门时，秦相脚步微顿，朝内瞥了一眼，见楚奕端坐其中，便轻轻颔首致意，目光温和却不过多停留。
楚奕亦微微欠身还礼，神色恭敬。待那几人脚步声渐远，消失在长廊尽头，殿内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颜惜娇悄悄舒了口气，抬眼见楚奕仍坐着，便轻步走到他身侧，眨了眨眼，眸中闪过一丝俏皮：
“郡公爷，陛下请你进去了。”
楚奕起身，衣料摩挲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经过她身边时，脚步稍缓，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道：
“三日后，西郊校场，来看了就知道了。”
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说完便径直朝御书房方向走去。
颜惜娇微微一怔，待反应过来，嘴角已压不住地向上翘起。
她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穿过殿门，日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直至消失在御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的绣纹，眼底漾开一抹期待的笑意。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女帝端坐于紫檀木御案之后，案上摊开着几封奏折，朱笔搁在一旁。
她身着明黄色常服，长发绾成简单的髻，簪一支白玉簪，面容清丽却带着倦色。
见楚奕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朱笔，身子往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在额际轻轻按压，方才抬眸：
“坐吧。”
楚奕行礼如仪，声音平稳：“臣参见陛下。”
而后在下首的锦凳上落座，腰背挺直，目光沉静。
“陛下，魏王府抄没账目已清点完毕。”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田契地契，总计折合白银约六十万两。”
“另有私藏兵器甲胄若干，刀剑弓弩皆具，甲胄制式与京营相近。”
“以及与地方官员往来密信数十封，信中多涉钱粮调度、人事安排。”
“据查，这些财物多是从国库、地方库银中逐年侵吞、挪移而来，账目做得极为隐蔽，若非彻查，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