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
“锵！”
殿外，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
那是禁军刀剑出鞘的声音！成百上千，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灯火通明的大殿，此刻已成牢笼。
而魏王站在牢笼中央，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而他，已经一脚踏了进去，再也抽身不得。
“陛下！臣冤枉！臣从未毒害陛下！方才……方才不过是众人推举，臣一时糊涂才说监国的话！”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定是有人构陷于臣！陛下明鉴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悲怆。
女帝微微垂着眼睑，纤长的手指搭在龙椅扶手的金螭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鎏金表面。
就在这片死寂几乎要将人压垮时。
楚奕缓缓上前一步。
他一身玄色侯爵常服，腰束玉带，身形挺拔如松。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以深红色火漆封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那火漆上印纹清晰，显然是特殊印记。
“魏王殿下，你是真的忘了，还是装糊涂？这封你亲笔所写、以血为印的诏书，你总该认得吧？”
话音未落，他已展开信笺。
他对着满殿噤若寒蝉的群臣，朗声诵读，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本王承先帝遗志，今约楚奕为内应，事成之日，封异姓王，世袭罔替，共治天下……”
”你以指尖血按下的手印，纹理犹存，魏王殿下，还需要本侯再背一遍吗？”
魏王的脸，在楚奕展开信笺的那一刹那，血色便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骇人的苍白。
楚奕却并未停下。
他收起义书，动作不疾不徐，将其重新折好，放入怀中。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掌声清脆，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吱呀！”
几名身穿玄色铁甲、肩甲狰狞如兽首的士兵，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们中间拖着一个身影。
那人浑身是血，玄色衣衫破损不堪，被血污浸染得几乎看不出原色。
“砰”的一声闷响。
那身影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抬起沉重的头颅，乱发向两边滑开，露出一张满是血污和瘀伤的面容。
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难以辨认：
“王……王爷……我们输了……玄甲军将三千死士全被拿下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肺里最后的空气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腥气。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无比地刺入魏王心口，再狠狠一绞，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强撑的气力。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蜡黄的脸因极致的恨意和疯狂而涨成一种可怖的紫红色。
双眼赤红如血，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扭曲跳动，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狰狞。
“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女子，也配坐在龙椅上？！”
“先帝是被你害死的！那三个皇子，也是你害死的！”
“你——你这牝鸡司晨的妖妇！这天下本该是萧家男儿的！是你！是你用阴谋诡计篡夺了皇位！”
“闭嘴！”
女帝怒喝一声，霍然从龙椅上站起。
她居高临下，目光如电，直刺魏王：“朕如何登基，那是先帝白纸黑字的遗诏！是满朝文武共议的结果！”
“朕的皇位，名正言顺，天下共鉴！”
“你若不服，大可堂堂正正地与朕争！在朝堂上辩，在国事上争！可你做了什么？”
她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击。
“你暗中下毒，欲害朕性命！你私许重诺，勾结边将，妄封异姓王，裂土分疆！”
“朕登基以来，自问待你不薄，俸禄赏赐，亲王尊荣，何曾短缺？你却包藏祸心，狼子野心，罪孽滔天，十恶不赦！”
女帝的目光在那些朝臣身上一一掠过，仿佛要将每一张脸、每一道身影都刻入心底。
“你们这些人，今日跳出来拥立魏王时，那副迫不及待、摇尾乞怜的嘴脸，朕一个个，都看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
“朕，会让你们知道，背弃君王、心怀二志的下场，是什么。”
话音刚落，跪在官员前列的左谏议大夫徐泽，已经彻底崩溃了。
“砰砰砰！”
他用尽力气将额头砸向坚硬的金砖，声音沉闷而骇人。
只两三下，额头上便是一片血肉模糊，鲜血立刻涌出，顺着鼻梁、脸颊流下，混合着瞬间决堤的眼泪和鼻涕，糊满了整张脸。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臣是被逼的！全都是魏王逼臣干的！”
“他抓了臣的老母幼子，他以臣全家上下二十七口人的性命相要挟！臣……臣不敢不从啊！”
“求陛下开恩！陛下明鉴！求陛下饶了臣这一回吧！臣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陛下啊！”
他这一带头，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方才那些跟着跳出来、慷慨激昂拥立魏王的官员，此刻魂飞魄散，纷纷效仿。
他们争先恐后地膝行向前，挤作一团，朝着龙椅方向拼命磕头。
“臣知罪！臣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啊！”
“陛下圣明烛照！臣是被魏王这奸贼蒙蔽了！臣有眼无珠！”
“求陛下饶命！饶了微臣一家老小吧！臣愿献出全部家产！只求陛下开恩！”
“陛下！臣愿戴罪立功！检举同党！只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
一时间，庄严的殿堂变成了修罗场。
狼哭鬼嚎，丑态百出。
一片混乱之中。
陈炳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身体僵硬得像尊石雕。
他眼神复杂地扫过前方那些磕头求饶的同僚，又偷偷看了眼一言不发的杨玄。
难怪魏王逼宫形势似乎一片大好时，杨玄这老狐狸却死活不肯松口明确拥立，言语间左右推搪。
原来，这老狐狸从一开始就知道有问题啊！
而这老东西，竟然半点风声都没透露给自己，一次暗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