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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0章 某种信物?

  但出乎意料的是……

  楚奕转过身时,带动了衣袂微微扬起。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迟疑,反而像是被她那句带着赌气意味的话轻轻拨动了心弦,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近乎纵容的笑意。

  “好啊。”

  说完,他便撩起衣袍下摆,自然而然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杨玉嬛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这位年轻侯爷真的屈膝蹲下,身形依旧挺拔,目光专注地落在水盆中。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入微凉的水中,水波立刻从他指尖一圈圈荡开,轻柔地拂过她浸在水中的脚背。

  当他的指尖真正触碰到她脚踝肌肤的刹那……

  一股陌生的、微麻的触感如细微电流般窜上,杨玉嬛浑身一颤,下意识猛地缩脚,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一点袖口。

  楚奕的手却稳稳握住了。

  他的掌心温热,与井水的清凉形成鲜明对比。

  他动作极缓地将她的小腿重新放回水中,力道放得极轻,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他的手指沾着清水,开始沿着她的脚背慢慢滑过,细致地拭去那些沾附的泥痕。

  他低垂着眼睫,神情认真而从容,仿佛在完成一件需要耐心与细致的正事,没有丝毫轻浮之意。

  可正是这种一本正经的专注,让杨玉嬛觉得心口仿佛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紧紧咬住下唇,将泛红的脸颊偏向一旁,目光无处安放,只好死死盯着井沿石缝里一株微微摇曳的不知名小草。

  那触感湿润而清晰,带着难以言喻的痒意和酥麻,让她小腿不由自主地微微发软。

  她扣在井沿青石上的手指越发用力,连声音都仿佛被水汽浸透,软糯了几分,带着细微的颤音:

  “侯爷……差不多了……可以了……”

  楚奕并未立即停下。

  杨玉嬛浑身猛地一颤,几乎要从他手中挣脱。

  尤其是那脖颈和脸颊瞬间漫上一层鲜艳的绯红,连呼吸都急促了些,声音因羞窘而发紧:

  “侯爷,真的……可以了……”

  楚奕这才缓缓松开了手,不紧不慢地直起身。

  他的手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瞥了一眼旁边那只沾满泥污、辨不出原本颜色的罗袜,于是弯腰捡起。

  走到井边,又打起半桶清水,再次蹲下,将袜子浸入水中,双手搓洗起来。

  “啊?”

  杨玉嬛睁大了眼睛,几乎是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双曾属于她的、脏污的罗袜在他修长的手中反复揉搓、漂洗。

  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男子,洗自己的贴身之物,这怎么那么的羞耻啊?!

  很快。

  楚奕将袜子拧干,抖开,仔细折叠成一个方正的小块,然后掀开自己的外袍前襟,将它塞了进去,贴身处收好。

  杨玉嬛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物击中,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

  随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为惊愕而稍微拔高了一点点。

  “侯爷!那、那个袜子是我的,你藏起来做什么?”

  楚奕抬手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衣襟,动作坦荡,神色自若,语气寻常。

  “脏了,我拿回去洗净,下次再予你。”

  杨玉嬛彻底目瞪口呆,半张着嘴,半晌发不出一个音节。

  她见过他战场上杀伐果决、气势凛然如寒刀,也见过他朝堂之上言辞锋利、寸步不让。

  可,何曾见过他如今日这般理直气壮、面不改色地“没收”一个姑娘家的贴身袜履,还如此理所当然地说“下次还你”?

  这、这算哪门子道理?

  难道……这也能算作……某种信物?

  她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荒唐念头骇了一跳,慌忙用力摇头,试图将这令人脸热的想法甩出脑海。

  “那、那我没袜子穿,现下如何走路?”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己未曾察觉的羞恼,尾音却依旧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楚奕闻言,目光掠过她那双赤裸的、还沾着水渍、在日光下白得晃眼的脚。

  旋即,他又望向远处背对此处的侍女背影。

  “小事,直接穿上鞋便可。”

  “杨小姐稍候,我这就去唤你家侍女过来。”

  说罢,他转身便朝着侍女大步走去,他的衣襟因为塞了湿袜而显得有些鼓囊。

  可楚奕步履从容,背影挺拔,仿佛怀揣的是什么再正经不过的物件,而非女儿家的私物。

  杨玉嬛独自坐在冰凉的井沿边,望着他的背影消渐渐远去,这才缓缓低下头。

  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湿漉漉的脚上。

  水珠沿着脚背优美的弧度缓缓滑落,滴入盆中,激起小小涟漪。

  刚才楚奕指尖留下的触感,那温热的握持、细致的擦拭、以及最后那一下撩人心弦的轻刮,竟无比清晰地重新浮现于感知之中。

  刹那间。

  这位杨氏大小姐的脸颊顿时如同火烧,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颈后,热得厉害。

  她急急将双脚从水盆中抬起,带起一阵水声,用力甩了甩,晶莹的水珠四散飞溅。

  她蜷起圆润的脚趾,又松开,反复几次,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挥之不去的、恼人的酥麻触感也一同甩掉。

  然而徒劳无功,那份感觉反而更清晰地烙在了记忆里……

  不多时。

  侍女抱着那双精致的绣花鞋,脚步匆匆地小跑回来。

  看到自家小姐赤足坐在井边,裙摆湿了一小片,慌忙蹲下身,将鞋妥帖地放在她脚边。

  侍女的目光下意识地逡巡四周,并未见到那双熟悉的罗袜,犹豫了一瞬,还是轻声问道:

  “小姐,你的袜子……”

  杨玉嬛的耳根瞬间又烫了起来。

  她强自压下心头的悸动与羞意,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脏了,扔了,把鞋给我。”

  侍女不敢再多言,连忙拿起绣花鞋,小心地替她穿上。

  细软的绸缎内里接触到的,是她微凉而赤裸的足底,带来一种陌生的、空落落的感觉。

  杨玉嬛扶着侍女的胳膊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皱起的裙摆。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章法地乱跳,怦怦作响,活像真有只受惊的兔子在里面横冲直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泥土、青草与井水清冽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翻腾的心绪。

  随后,她挺直脊背,转身朝着大棚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