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群情激奋的学子们根本不为所动。
在口号声的鼓动下，他们反而步步紧逼，人潮涌动，不断冲击着执金卫组成的防线。
前排几个身材魁梧、情绪最为激动的学子，甚至已经伸出手，用力地推搡着执金卫手中紧握的冰冷盾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凭什么拦我们？我们要进去见楚奕！要向朝廷陈情！你们执金卫凭什么阻拦？”
“就是！有种你们就动手！打死我们！”
“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们执金卫是如何残害忠良，如何镇压士子的嘴脸！”
……
户部衙门内堂，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奕端坐于桌后，修长的手指正沉稳地翻动着面前一摞厚厚的账簿，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从衙门外隐约传来，紧接着是更加鼎沸的人声浪涛般涌进。
燕小六急匆匆的冲了进来，额头、鬓角挂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领口。
“侯爷！外面来了好几百个国子监的学子，乌泱泱一片，把衙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喊着口号，说什么‘驱逐酷吏’、‘还我清名’，那架势……那架势凶得很，简直要吃人！”
“侯爷，你要不先从后门避一避风头？”
楚奕翻动账簿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避？”
他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极低，却像冰棱撞击。
“记得上一次谢氏也曾经弄过这么一出学子浪潮，上一次本侯没退。”
“这一次，你让本侯退？执金卫的脸面，朝廷的威严，放在哪里？”
燕小六被那目光刺得一个激灵，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浸透一层。
“可是侯爷，这次真的不一样啊！”
“上次是谢氏自己作死，失了人心，这次背后明显有人煽风点火！”
“那些学子血气方刚，脑子一热，万一他们冲进来……”
楚奕终于合上了手中的账簿，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账，查得差不多了，也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说完，他不再看燕小六一眼，迈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
衙门口。
局势早已紧绷如满弓之弦。
数百名身着国子监青衿的学子，群情激愤，像一股汹涌的浊浪，不断冲击着执金卫用血肉之躯筑起的单薄防线。
他们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各种不堪入耳的辱骂声浪此起彼伏，汇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海洋。
执金卫们背靠着冰冷的朱漆大门和石狮，个个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紧咬着后槽牙。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里面充满了焦虑、憋屈和深深的无奈。
这些是国子监的学子，是未来的朝廷栋梁，不是寻常可以随意处置的百姓。
若真的动了手，伤了哪怕一个，那便是捅了马蜂窝。
言官的口诛笔伐，朝野上下的汹涌声讨，那泼天的责任，谁能担得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一名学子，双目赤红如血，显然已被怒火彻底冲昏了头脑。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从人群中挤出，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猝不及防地狠狠砸向一名年轻执金卫的面门！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名年轻的执金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鼻梁剧痛。
他闷哼一声，嘴角立刻渗出一缕刺目的鲜红血丝，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啊！打人了！”
“执金卫打人了！他们先动手了！”
几乎是同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尖利的声音高喊起来，如投入滚油的火星。
本就情绪激昂的学子们，瞬间被彻底点燃！
群情更加汹涌，更多的人像决堤的洪水般，怒吼着，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
前排的执金卫被撞得东倒西歪，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有人下意识地“噌”一声将腰间的长刀拔出了半截，冰冷的寒光一闪而逝。
这动作更是火上浇油！
千钧一发！
“咣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撕裂了喧嚣！
只见一张沉重的木椅，如被投石机掷出的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呼啸，从洞开的衙门口内呼啸飞出！
它裹挟着无匹的巨力和冰冷的杀意，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地砸进了人群最前方、冲得最凶的那几个学子之中！
“呃啊！”
“我的腿！！”
“啊……”
冲在最前面的三四个学子被砸了个正着！
其中一人直接被砸中膝盖，腿骨发出清晰的断裂声，惨叫着滚倒在地……
所有的叫骂声、推搡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伤者痛苦的呻吟和几百双眼睛因为极度震惊而放大的瞳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聚焦向衙门口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阴影处。
楚奕站在那里。
他高大的身影仿佛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堵住了整个大门。
他的面色冷峻如万年寒铁，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冻结人心的漠然与杀伐果断的决绝。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如闪电般探到身旁一名执金卫的腰间。
那只骨节分明、稳定得可怕的手，正牢牢握着一柄刚刚出鞘的长刀刀柄。
“围堵执金卫者……”
楚奕的声音终于响起。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有些低沉，却如九霄之上滚落的惊雷，清晰无比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他猛地将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刀尖笔直地指向黑压压的人群，那动作充满了仪式感和最终的审判意味。
刀光流转，杀气凝成实质！
“视为乱臣贼子！”
“所有执金卫听令，拔刀！！！”
这一声令下，如久旱逢甘霖。
那些被学子们辱骂推搡、憋屈到极致的执金卫们，眼神瞬间变了！
所有的犹豫、顾虑、畏缩在刹那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的眼神如同被点燃的狼群。
从刚才的憋屈挣扎，瞬间燃起了嗜血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