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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执棋者(二合一)

  九阶。

  严景笑了笑。

  还是太给自己面子了。

  就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总是发生,才让他一直坚定自己未雨绸缪的做法是对的。

  「默克尔先生太看得起我了。」

  严景笑笑:

  「我一个阶下囚,哪里需要他那麽关注。」

  树人不置可否,那张犹如树皮褶皱的嘴咧了咧:

  「本来是这样的。」

  「但大人调查了一下,发现好像又不是这样了。」

  他目光落向严景身旁的火彤,意有所指:

  「温先生能够迅速在巫族站稳脚跟,也是让那位大人很意外。」

  「运气罢了。」严景笑道。

  「不论是不是运气。」

  树人眯起双眼:

  「既然大人交代了,希望温先生照做就是。」

  「不然会怎麽样?」

  「您不会想知道的。」树人微笑。

  话音落下,他身形闪烁,忽然,一根树桩从严景面前几寸的地面上升起,几乎抵住了他的脸。树桩上,树人的脸幻化,四目相对:

  「无论温先生你是不是真的从你背後的人那里获得了神明的传承。」

  「又或者是别的什麽原因,你也不会想惹到那位的。」

  「那位没有动温先生你,只是因为给你背後的人面子。」

  严景眼神淡然:

  「是给我背後的人面子,还是怕那位大监狱长没出事?」

  听见这番话,几乎是刹那间,树人的双眸中,爆发出一阵凶光。

  但最终,凶光逐渐收敛。

  树桩缓缓解体。

  树人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最後两句话:

  「想要动温先生你,不需要那位动手。」

  「再往前看看热闹可以,温先生还请千万别死了。」

  严景弯了弯嘴角。

  「你怎麽看?」

  他看向旁边的火彤。

  火彤开口道:「我以为你会给他一拳。」

  「我看起来脾气很暴躁吗?」严景笑了。

  火彤面无表情:

  「那个九阶不敢动的,他在吹牛逼。」

  「吹牛逼这个词用的很好,看来你已经开始融入现代文化了。」

  严景笑容更甚。

  两人继续向前,边走边聊。

  「这个大监狱的结构实力构造有问题。」火彤开口道。

  「罪犯中排名前八十就是天仙级别了,但监狱那边的工作人员显然没有那麽多天仙。」

  「而且罪犯中九阶有六位,监狱那边只有三个。」

  「有可能是监狱那边的同阶实力比较强。」严景开口道。

  火彤摇摇头:

  「我更倾向於是那位大监狱长实力远远超过其他人,可以一己之力镇压所有。」

  「所以在他出事的时候,这个监狱才会出现崩盘的倾向。」

  「没有後继者顶上。」

  严景笑着点点头:

  「这其实是通病。」

  「想要登上顶峰的人不会寄希望於别人,这位大监狱长的志向不在於经营好这座监狱。」

  「这里只是他走向更高处的一种手段。」

  「他在,大监狱就在,他若是不在了,即使大监狱还在,对於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火彤想了想,最後点头道:

  「也对。」

  交谈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靠近战斗主要爆发地的地方。

  空中,远远地能够看见两道身影在疯狂逃窜。

  身後有两道身影在追杀。

  各种手段使在几人之间对撞,爆发出绚烂的耀光和意象,几乎将整个夜空照亮。

  「他们是故意的。」火彤看着追逐在两人身後的恶徒,开口道:

  「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想看看那位会不会出手。」

  「还有两位副监狱长呢,还有其他八阶呢,那位不出手,其他人不也会出手吗?」严景手指轻轻敲打裤子:

  「这是博弈啊这是博弈。」

  「那我们……」火彤眼神有些疑惑。

  「我们也要上桌才行啊。」

  严景眯起了眼睛:

  「你觉得只有罪犯那边会来找我吗?」

  …,」火彤懂了。

  「好歹我也算是在牌桌上,两边都要弄我。」严景目光淡然:

  「也要允许我出牌才行啊。」

  「我们去哪?!!」

  看着从自己腹部仿佛「自然」生长出的刀刃,岑寂吐出一大口鲜血,冲着宁伟喊道。

  两人从精英城中逃出来之後,就一路向荒林这边赶。

  「找人帮我们。」

  宁伟手中死死捏着最後一粒种子。

  此时他情况也极差,半边身体都染血了,一只手掌几乎动不了。

  【魂牵】途径在这种游走战中根本发挥不出大作用。

  要不是有两颗种子,两人早就完蛋了。

  「你还是联系不上任何人吗?」

  他看向旁边的岑寂。

  「别说了。」岑寂此刻周身的甲胄都化成了碎片了,双手紧紧握着一块晶石,手心几乎要渗出血:「我是诱饵,很可能不会有人来了。」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好受。

  这片夜幕之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可没有人出手帮他们。

  没有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已经被放弃了。

  对於一块即将走向末路的地界而言,就算是【候选】,也可以随时放弃。

  「妈的,大不了就是死!!!」

  看着身後追上来的小丑和构造师,岑寂一咬牙,准备回过头硬战。

  「肯定会有人最後出手的,大监狱这边不会示弱的。」

  「否则就真坐实了那位的情况。」

  但宁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一句话就让她冷静了下来。

  「谁知道出手是在你死後还是死前?!」

  岑寂宛若头顶被浇了一盆冰水,手脚冰凉。

  对。

  如果她死了。

  那麽大监狱那边就有理由出手了。

  博弈也就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如果大监狱这边八阶甚至九阶出手了,罪犯这边九阶出不出手?

  如果出手,就真要赌那位会不会出手了。

  对於那些九阶而言,基本不可能这麽去赌。

  也就是说眼下这种阶段,加速无疑才是对於大监狱这边有利的结果。

  反之罪犯那边必须要拖延。

  拖到尘埃落定,拖到更多人有反意。

  再退一步来讲。

  其实现在就是在博弈。

  如果八阶现在忍不住出手,那反而就太早了。

  思绪在电光火石间闪过,岑寂脸色微微发白:

  「那现在怎麽办?」

  「拖!继续拖!!!」

  「拖到有新的人入局。」

  「拖到出现变数。」

  宁伟狠狠一咬牙,手中诡能,再次输入。

  苍天荆棘幻化,横截天地。

  「您不出手?」

  火彤问道。

  严景笑笑:

  「下棋哪里有先动将的。」

  「就算没人觉得我是将,也不能自降身段吧。」

  「那您的兵呢?」火彤看向严景。

  然後看见严景看向自己。

  「我?」

  火彤一愣,指了指自己。

  「我好像只带了你一个。」

  严景笑笑:

  「如果他不能自行进化的话,就你吧。」

  「可我没成仙啊。」火彤不觉得自己会比天空中那个穿着甲胄的高马尾女人厉害多少。

  她是有点和时代脱节了。

  但眼光并没有脱节。

  「你距离登顶还差什麽?」严景看向火彤。

  他手心幻化出一堆丹药,和一堆含有登顶之心的器皿:

  「差什麽?」

  「………不差了。」

  火彤抿了抿嘴。

  眼前这家夥有时候有些讨厌,有些混球。

  但确实很富有。

  也很强。

  严景点点头:

  「等着吧。」

  「那家夥可没你想的那麽简单。」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虽然有着荆棘的阻挡,但对面毕竟是两位登顶者,没多久,两人身上的伤已经越来越重了。

  「我准备上了。」

  火彤跃跃欲试。

  有了奖励机制之後,她现在感觉充满了干劲。

  「别急。」

  严景拦下了火彤。

  「是不应该着急。」

  一道声音从半空中缓缓传来。

  一位用口罩遮住半张脸的男人从天而降。

  他身後长着两对巨大的黑色羽翼,手中拿着锁链,看起来像是神话中的堕天使。

  「温煦。」

  男人最终停在了比严景高大约半米的位置,居高临下地俯视两人:

  「你还是不肯承认那个女人有罪吗?」

  「这很重要吗?」严景笑笑:

  「就算我不承认,你们就动不了她吗?」

  「如果那位想的话,就算强行「审判』温乔姐,又有什麽关系呢?」

  「可是他没有那麽做。」

  听着严景的话,男人的眼神逐渐沉了下去。

  而严景视若无睹,继续道:

  「可那位没有那麽做。」

  「这里面有几种可能,要麽是因为温乔姐对於那位的晋升也不是百分百有帮助,而我的言论能够在其中起到关键的作用。」

  「要麽是因为如果温乔姐不愿意,那位也没办法强行动她,这里面就更有意思」

  「唰」

  铁链扫过了空中,仿佛遁入了虚无之中,又出现在了严景的脖颈旁。

  二者近在咫尺,严景已经感觉到铁链那刺骨的冰冷,温煦体质的原因,他甚至感受到了痛意。但他还是笑道:

  「你不敢动我。」

  「原因和你们不敢动温乔姐一样。」

  「如果说之前那位还有其余手段,温乔姐只是备用,可是神藏地的探索失败,诸多地方的暴乱让他变得谨慎了。」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男人沉着脸开口:

  「不要以为你很聪明,小子。」

  「既然是作棋,就好好做棋。」

  「九阶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将你碾碎,蚂蚁就算再聪明,也终究是蚂蚁。」

  「岑寂在这次任务中犯了太大失误。」

  「所以他们两个都要死。」

  「这就是命令。」

  男人冷声开口,他缓缓侧过头,看向火彤。

  「不要做不自量力的举动。」

  严景没说话,只是将脖颈向前伸了伸。

  男人瞳孔骤然一缩,那些自虚空中伸出的铁链一颤,向後退了退,和严景保持安全距离。

  严景笑了笑:

  「九阶有一百种办法弄死我,但我也有一百种办法让你难受。」

  「你觉得我如果以说出温乔罪责为代价换你死,那位会答应吗?」

  「你敢!!!」

  男人口中大喝,可是眼神却明显有些躲闪。

  最後,男人隐去了。

  「我怎麽感觉你是故意的?」

  火彤看向严景。

  「嗯。」

  严景点点头,闭上眼:

  「我需要一个理由。」

  「什麽理由?」

  「一个绝对要登顶的理由。」

  「咳咳咳……」

  岑寂啐了一口血水,整个人气势颓然了几分。

  「还能坚持吗?那家夥应该要来了。」

  宁伟抓住岑寂的手臂,奋力向前。

  两人靠着荆棘的阻挡又拖延了好几分钟,可现在荆棘再次被毁去了。

  此时正在荒林间借着树木的遮挡逃窜。

  「你走吧。」

  岑寂看向宁伟,目光复杂:

  「你没有必要再救我一次,我已经被放弃了。」

  「说什麽屁话!」宁伟死死抓住岑寂的手臂。

  这不是闹吗。

  严景交代给他的任务是和特殊犯人病房女人对接,再就是通过岑寂上位,借岑寂之口了解大监狱。岑寂的命可是有一半的重量。

  岑寂活着,严景出现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岑寂战力还比他强。

  除非他脑子瓦特了,才会把岑寂丢下。

  「……你是不是喜欢我?」

  岑寂看向宁伟。

  「啊?啊,可能吧。」宁伟不知道岑寂从哪得出的这个结论,那双单眼皮小眼睛狠狠一跳。他想起了某个藏在记忆中的身影。

  或许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一样,男人和男人一样,女人和女人一样。

  都到了生命危急关头,眼前这女人竟然在纠结自己是不是喜欢她。

  而自己也像自己最恨的那个人一样,对眼前的女人没有太多感情,还要说些话哄她听。

  在听见宁伟肯定的回答之後,岑寂眼神复杂,最後狠狠推了宁伟一把:

  「………你走吧,他们目标是想杀死我。」

  「只要我死了,大监狱那边也有机会出手了,罪犯那边也可以试探。」

  「你走吧。」

  宁伟没有答应:

  「别急,我朋友就要来了。」

  「不会有人来了!!!」

  岑寂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以至於说完之後,她又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她擦了擦嘴角,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宁伟:

  「没有人会来救你。」

  「这个世界上能够救你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宁伟愣了愣,而後开口道:

  「说什麽蠢话呢。」

  「如果这样的话你怎麽活下来的.」

  话虽如此,但他内心其实还是明白岑寂说的是对的。

  自己和严景之间也不过是从属关系。

  这件事情已经牵扯到了登顶者,九阶,甚至那位大监狱长。

  严景大概率不会来了。

  那他现在的底牌只有……

  严景给他的三幅画。

  这是三幅空白的画。

  但按照严景的说法,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上面画任何东西,而且不需要太像,只需要大概就行,前提是所画的东西不能超过严景实力太多,而且他的脑海中必须要有这东西的记忆。

  他其实已经想好了其中一幅,那就是给旁边的岑寂画之前那柄刀。

  但还有两幅他还没想好。

  「画什麽画什……」

  他此刻脑子宛若一团浆糊,一位位强者的形象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必须要将两人击毙,可又不能超过严景的实力。

  他想过画温煦,可他总感觉温煦在某个地方看着自己,这麽众目睽睽下暴露温煦的存在,他怀疑自己还没画完,就已经被温煦击毙了。

  「妈的,不是说这里有我登顶的契机吗?!!」

  他狠狠地骂了一句,而後瞬间愣住了。

  看着兜中的三幅画。

  他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麽。

  「老子艹你们,老子真的艹你们了……为什麽都要逼我……」

  他擡起头,看向身後以恐怖速度朝自己二人追来的两人,神色发狠,而後他咬开指尖,以血为笔,落在了画上。

  「妈的!老子要登顶,老子要把你们艹翻!!!」

  他指尖一抖,一条黑色的斗篷从画上浮现。

  那斗篷上沾染着某种如梦似幻的光亮,一出现就使得整片空间开始动荡,无数的虚幻身影在空中浮现,在斗篷的後面排好了队。

  这一幕看呆了旁边的岑寂。

  因为这斗篷她实在太眼熟了!

  然而还没有结束,宁伟指尖又是一抖。

  这次,他的手中出现了一盏提灯。

  那提灯中并没有散发出温暖的光,反而是一种暗绿色的幽芒,出现之後,整个天幕的光似乎也随之黯淡了下来,一条带着沉重气息的长河自天空中浮现,宛若从那不可知之地而来。

  旁边的岑寂更加震惊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宁伟。

  而宁伟显然已经入了魔,全然没有注意到岑寂的眼神。

  他此时脑海中在努力回想,回想那道自己最讨厌的身影的模样。

  一身黑袍,一盏提灯……然後是……

  那把镰刀……

  「轰隆隆」

  在他指尖落在画上的瞬间,整个荒林上方的天空中忽然幻化出了一片雷海,大雨,在夜幕中倾盆而落。雨中,严景看向火彤,赞叹道:

  「看见了吗,这就是真正想要登顶的决心,我觉得受益匪浅。」

  话音落下,一枚雨滴顺着他前额的发梢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