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还赌不赌？老子就问你还赌不赌？”
伤心人问罢，紧接着又是自问自答:“赌，当然要赌，人活在这世上就是在赌，赌强者怜悯，赌富者施舍，赌前路有微光，赌绝境会逢生，赌真心不会被辜负……”
他语速极慢，却是带着种轻描淡写嘲弄，又道一句:“赌，今后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小子啊小子，我再问你，信还是不信？”
李十五答得随意且果决:“信！”
接着。
类似此前种种一幕出现了。
无人愿意，以微不足道一点点代价，还之他人以善心，一人也没有，而结果便是李十五这第五局又输了。
“加上五年，可就有十年了。”
伤心人满眼幸灾乐祸，望着那因头疼不已，用柴刀之刀背一下下猛敲自己脑门的身影，双手一摊道:“何必呢，你说你何必呢！”
“你现在认输，这赌修破境之局也算你过了，所以何必这样糟蹋自己呢？又何必，再去赌他人那一点微不足道善意？”
“众生压善局，这就是众生压善局啊！”
“呵呵！”，伤心人又是自嘲一声，道:“来到这一局的赌修其实很多，只是这‘头疼之苦’，真的太苦太苦，甚至苦中还带着涩味，带着悔味。”
“很多赌修疼着疼着，他们就不想活了，或者说是看透了，死得一了百了，死得莫名其妙……”
片刻之后。
李十五瘫坐在地上，满头鲜血淋漓，是被他自己用刀背活生生敲出来的，他问:“为什么，会有这一局？”
伤心人望着他。
足足十数息后。
才开始解释道:“你应该，算是个恶人吧！”
李十五:“那是曾经。”
伤心人:“突然转好了？”
李十五:“那是我悟了……平生不修善果，方知从来无有我。”
伤心人幽幽看他:“滚犊子！”
“老子今日就把话给你敞开了讲， 你之所以会有如此转变，一切皆是道生之力所致，是这第四局‘众生压善局’之前摇。”
“世间多风霜，人心多薄凉。”
“你掏心予人，人未必怜悯你半分。”
“每一位三境赌修破入四境前夕，性情都是会悄无声息发生转变，以温柔对待世人，以善心看待一切，以慈悲渡世上浮沉，以赤诚暖众生寒尘。”
“当你善到一定程度，对世人好到一种程度。”
“这众生压善局，就开始了。”
“只是呢……”
伤心人捏了捏下巴，上下打量道:“只是对诸多赌修而言，只需要赌一城、一域、或是一境之人善意就够了，偏偏你这次破境之契机，是赌一座山上整个人族之善意。”
“嘶！”，他佯装倒吸一口凉气。
又道:“赌得人越多，输了之后越是头疼，如今已是半个人山之生灵自私、凉薄、背弃之念合拢于一绳，噬咬撕扯你魂。”
“这得多疼啊，简直不敢想……”
伤心人声音渐渐散去，唯有一位位阴间守鼓官紧紧盯着他，彼此面面相觑，心中分外不解。
“李十五，你头上这伤？”
“对啊，你明明就在我等眼皮子底下，好端端的哪里来得伤？莫非有鬼怪作祟？可世间之鬼物，哪怕是再凶之厉鬼在我等面前也宛若纸糊一般啊。”
听着耳畔之声。
李十五有些失神，问道:“赌几局了？”
一守鼓官道:“五局了，现在当是第六局。”
李十五“嗯”道:“麻烦各位了，再来！”
……
“小子，这第六局，还来不来？”，伤心人伸手指了指自己脑袋，“别犟了，到此为止吧，那十年头痛已是有你好受的了。”
李十五并未作声。
只是抬起头来，看着空中那一张张悬漂着的人画像，乾元子、娃娃、老道，画像上一双双眸子似都紧盯着他，在笑话他，咒骂他，关心他。
而后缓缓收回目光。
口中道:“你之前对我所言，李某不信。”
“我只相信……不求善有善报，只愿心无荒草；后来山回路转，遍地皆是春晓。”
“小师父，两位大师父，徒儿不会一直输的！”
伤心人当即神色骤冷，咒骂道:“冥顽不灵，你这种货色，就应该被碎尸万段，被千刀万剐，被剥光了放窑子中去让万人轮。”
李十五未有恼怒，低声道:“这第六局，李某依旧选择相信。”
“贱……皮……子！”，伤心人宛若贴在他耳边吐出三字，又道:“你他娘的纯粹自作自受！”
渐渐，已是临近午时。
头顶那轮秋日，光芒莫名有些刺眼。
李十五赢了第六局，也输了第六局。
赢了第七局，又输了第七局。
第八、第九局，亦是如此。
他赢了，也输了。
赢得是，为众生赢到重来一次之机会；输得是，因为押注众生心底那一点怜悯善意，他一输再输。
“只有这最后一局了！”
伤心人抬头注视着大日，眼神似有些眷恋，他想伸手去触碰，却是才一抬手又收了回来，口里骂咧道:“反正你小子已是这副死样了，多这一局少这一局也无所谓。”
“只是我依旧得问你，信还是不信。”
此时此刻。
李十五宛若饱经无数年折磨一般，浑身憔悴地不像话，只有一个大致人形，却是目中似有火光，咬牙道:“我信，永远相信！”
“李某这一辈子，就信给予他人以光，光终究会返程。”
“傻*，******”，伤心人骂的极脏。
而就在这一阵劈头盖脸咒骂之声中。
这众生压善局的第十局，李十五又输了。
他连着押注众生善意十局，却落得十局皆输之结果。
天地间，有风凭空而起。
那一张张人画像随风飘洒，洒得漫天都是，李十五置身于其中呆呆望着这一幕，眼神似茫然，似不解。
唯有伤心人指着他捧腹大笑道:“蠢货，这一局可是必输局啊，赌修的每一场破境之局都是必输局，偏偏你就是猪油蒙了心，非要和老子赌。”
“现在舒服了吧？后悔了吧？”
却见李十五听到这话之后。
心底长松了一口气，笑意一点一点从他眉眼浮现，他由衷笑道:“原来是必输局啊，非是众生不愿报我以善，而是因为这是必输局的缘故。”
他一遍遍道:“那就好，那就好……”
伤心人愣了一瞬，而后瞬间暴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