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中含有一丝热气,扑至少蘅的面前,令其感到一丝温暖。
她像如梦惊醒,猛然间双目一红,身躯朝后缩去,神色显怯。
“大姐姐,我……我没想抢这只老虎,你们想要就拿走好了,别……别杀我。”
眼前的女童宛如惊弓鸟,倒叫卫眉面上生出一丝愧色。
她双唇抿起,眉眼间升起思量,温声道:“不要担心,你身侧的木刺陷井实在有些精妙,恐是高人所为,我这才只能假意试探。”
“我千玉堂作为六派之一,乃是名门正统,绝不会行欺男霸女的事。”
“而且灵虎一生唯择一主,纵使你愿意让出,旁人也无法再度驯服。”
少蘅眼角带有晶莹泪珠,没有回答,眼中仍有戒备。
而那个男童此刻撇嘴,冷哼道:“真是小家子气,我们可是名门大派,没见识。”
“卫简,休得无理!”
卫眉侧首,双眉皱起,朝其一瞪,使得卫简讪讪地闭上嘴。
而少蘅并不理会他们的眉眼官司,而是消化着先前听到的讯息,保持着面上神色不露异常。
她骨子里到底是活了五百年的修士,并且又做了二十余年的凡人,如今放得下身段,扮得了稚童,让旁人无法分辨真假。
卫眉仍是细细打量眼前的女童,心中思忖:“看起来确实没有异常。”
她先前显露的掌法,令那只老虎浑身紧绷,口中低吼不断,但因为伤势无法发起攻势。青衣女子因此走上前来,右手轻轻捏在女童的肩膀上。
“果然体内没有一丝真气,尤其是筋骨寻常,资质实在有些平庸。看来不是出身宗派,不知道什么原因流落到深山老林,失去原本的记忆。”
只是少蘅面生贵气,龙睛凤颈,身上却只是寻常质地的灰衣,让卫眉暂时无法判断她到底是出身寻常,还是出身望族。
而捏在肩膀上的右手,能够感觉到女童正在轻颤,瞧着确实是七八岁的寻常孩童。
卫眉长相温婉,面容上浮现笑意,尤其温柔,开口问道:“此处名为凤鸣山,四下人烟稀少,小友哪怕有山君相护,也未必能安然周全。若是想不起父母来历,不如先同我和小简回到千玉堂。”
“既是在此相逢,也算缘分,我们也无法将你置之不理。待得回到堂内,我会安排弟子为你探寻消息,看能否为你寻到父母亲朋。”
少蘅抬首露出一张泪眼朦胧的小脸,思索片刻,最后点头答应下来。
“谢谢姐姐。”
“姑姑!我们真要带上这个拖油瓶不成,我们可是为搜寻山君后裔来的,如今灵虎认主,我们反而还要带累赘回堂。”
少蘅闻言,神色更显胆怯,下意识抓紧卫眉的衣衫。
“卫简!我们作为正派修士,本就是要除魔卫道,行侠仗义,你虽然年幼,但也需养侠士风骨,休得如此作态。”
卫眉的声音骤厉,显然想要好生教育一番子侄,但看见一旁的少蘅和面露羞恼的卫简,终究还是压下愠怒。
她轻叹一声,看向少蘅身旁的老虎,温声道:“灵虎已是认主,你们血液交融,它借此激活体内灵血,疗养伤势,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恢复过来,届时我们再一起出发吧。”
“灵虎尤其凶悍,若是长成,即便一流高手都不是其对手,这也是你的运气。”
卫眉说罢,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碧绿丹丸,右手一捏,喂到少蘅的口中。
“这是我堂的玉露丸,可以疗养内伤,你身上的伤势也不轻,服下此丹,最多三日就能复原。”
少蘅没有拒绝,张口将此丹吞下。
依靠那丝莫名的联系,她确实能和灵虎取得联系,并且达成简单的控制,但是其伤重未愈,无法对卫眉出手。
少蘅心中对所谓的玉露丸存疑,但是眼下也不是翻脸的时机,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而丹丸落肚,有一股股不受控制的热气在体内升腾,让她的伤口发痒,竟真是在加快愈合,令其心中思忖:“立竿见影……所谓的玉露丸中应当不含有灵气,却有如此奇效,还真是叫人心惊。还有先前卫眉施展的掌法,竟不是单单的横练招数,那淡青气流莫非就是他们所说的真气?”
少蘅练拳二十余年,也算琢磨清楚武学一道,乃是将筋骨锤炼,积攒后天元气,直到诞生一口先天罡气,位列宗师,其实就是以武入道,自动凝生气血黄芽,成为修行的根基。
她所认识的人中,擅使双剑的云栀便是借此登上修行路,被宗门长老赏识,收至门下。
但是眼下所见,卫眉的掌法实在神异,不是一般的拳脚功夫。
而在她思索的片刻,卫眉和卫显已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取出一张方巾,铺在地上,双腿盘坐下来。
“可要尝尝?”
青衣女子垂下温婉的眉眼,取来油纸包裹的一张肉饼,虽然已冷,但仍有扑鼻的油脂香气,令少蘅不由舔了舔唇。
好饿。
她和恶虎激斗一番,若不是有那黄光勉强恢复些元气,现在早就昏死过去,正是饥肠辘辘。
少蘅伸手接过肉饼,羞怯地道了一声谢。
她咬上一口,饼质绵韧,肉馅鲜咸,叫人食指大动。
“哞哞。”
“哞哞。”
身旁的老虎鼻翼嗅动,一个大头凑过来,发出的啸声像是牛叫。
因为那奇异的联系,她能听出其中的讨好,分明是也想分一半她手中的肉饼。
少蘅眼睫下敛,瞧不见神色,但是撕下一块肉饼,‘小心翼翼’地喂到老虎的嘴边,被其卷舌吞下。
“我身怀落仙咒,绝不可能有什么出色的根骨资质。卫眉虽然声称是名门正派,路见弱女,仗义相助,但灵虎想必是最重要的一环。”
“这只老虎,暂时不能死。”
她心中思忖,一人一虎分吃一张肉饼。
而待得灵虎的腹部伤势渐渐愈合,能挣扎着起身后,卫眉便欲带着他们离开此地,但突而眉头一皱,面色冷厉起来。
“何方朋友,不妨出来一见。”
“原来是玉柳掌卫眉。”
“我此行是为取灵虎而来,交出来吧。”
有人踏风而来,足尖轻落在树梢。
男子身姿高挑,衣衫暗紫,一束淡红绫纱系在纤细的腰间,衬得那张颇为阴柔的面孔上生出几分娇色。
“原来是如意手尹离。”
卫眉将卫简和少蘅护在身后,挡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