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蘅先前沉思半刻,能清楚感到自己的思绪和最初所比,依旧迟钝,身中诅咒前所学的一切也无法回忆起来,可见诅咒犹在,宛如附骨之疽。
而落仙咒在身,比起其他参加白玉京的生灵,她从一开始就有所差距。
毕竟哪怕身处异世,世界规则有所不同,可修行千万年而积攒下的阅历和对于天地的体悟,仍旧是登云梯。
虽然没有明确的排名要求,但是参与者均要谋取源气。
旁人谋多,己身得少。
想要夺得同一样东西,那么无形的争夺早已开始。
将心中繁杂思绪压下,少蘅环顾四下,荒岭偏僻,树木稀疏,叶黄雕落,时间上应当是秋冬交际。
在天工殿中阅览经卷,她拾起一部分的风水堪舆,只是方才初窥门径,细辨一会儿也拿不太准,只能判断西方位的水汽颇浓,于是朝其走去。
少蘅绷紧心弦,无法放松,毕竟在水源附近虽然往往有人烟,但同样会吸引走兽,遇上危险的可能性不小。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尽量不踩踏到枯枝败叶,免得发出异响。
而向西行约莫半个时辰,耳畔终于听到一阵哗哗的流水声。
可就在同时,少蘅心跳漏了一拍,本能地浑身发麻,汗毛直立。
她立刻回头,有一股腥风当即扑面,同时伴随有沉厚的啸音,震得耳膜发痛,心神一震。
正是一只吊睛白额虎,它一双棕黑色的圆瞳正死死锁住少蘅的身形,身躯庞大,两只比她头颅都大的虎爪正是当头劈来。
利爪未至,恶风先临,叫少蘅的脸颊刺痛,顿而回神。
身负诅咒,根植在真灵中的敏锐灵觉已被封存,而这一具肉身也不是她苦苦练拳二十余年的身体,稚嫩非常,不过七八岁,面对恶虎时有无法自控的胆颤。
而此刻回神,少蘅只感热血上涌,脸皮发烫,呼吸粗重起来,强行控制身体向右边转去,堪堪避开拍向头颅的虎爪。
但她的右肩仍旧挨上一击,灰袍被撕裂开来,皮肉翻卷,鲜血流浸衣衫。
剧烈的疼痛让少蘅的脑海有一瞬的空白,但她立刻回神,双眸紧盯眼前恶虎的动作,试图从它的筋肉收缩和目光移转间判断下一击的时间和来向。
同时,少蘅辨出眼前的老虎应当并未成年,只是她现在太过矮小,才会觉得其分外庞大。
它应当是离母不久,开始独立捕猎,技巧称不上熟练,所以少蘅先前才能避开致命的一拍。
可饶是如此,强弱也尤为明显。
虎为山君,百兽之王,行猎驰食,无往不利。
老虎此刻看着眼前的‘小块血肉’,圆瞳里盛满渴望。
虽然先前没有一击即中,但是它的锐气不失分毫,没有停滞太久,两只后足发力,宛如一缕黄黑色的闪电,朝前扑来。
虎影罩顶,少蘅心头狂跳,立即伏身,同时从地上抓起一把尘土朝着老虎当面扬去。
稚童身躯未经锻炼,自然使不出高超的轻功,但她好歹有二十余年的练武经验,懂得如何发力找到最优解,让身体变得轻盈,躲避时尤其灵巧,勉力逃出了老虎的攻击范围。
一爪再次落空,轰在粗壮的树干上,而其因为水分流失而并不坚韧,当即裂断成两截。
少蘅双目一斜,瞳孔深处有精芒闪动。
而那老虎甩甩头,叫尘灰四散,随后目中露出一丝懊恼来,显然没想到眼前的小东西竟能连续两次躲开攻势。
它四足落地,虎脸毛绒密布,但能看出已是认真起来,身后长长的虎尾轻甩,发出噼啪的破空声,像是进攻的号角。
虎窜而出,如同一条黄黑长线,朝眼前的小人俯冲而来。
而少蘅所修的拳法和轻功,均是天工殿中的收藏,为上上等,自然精妙。
此刻的她已缓过劲来,强行忍着右肩的剧痛,步伐诡变,身躯好似一缕清风,看得见却是摸不着,令那频频失爪的老虎,心中怒气在不断积攒。
而她面色冷沉,不曾露出什么得意。
毕竟每一次在断裂的树干上跳跃时都在消耗体力,若不破局,待得力竭疲软,必然落入虎口,再在其肠道中经历一番轮回,化作反哺天地的肥物。
虽然不是真的死去,但这可是拿乙等砝码换取的一条命!
六十年方才开始,她绝不要戛然而止。
少蘅的双瞳中露出狠戾,应对也有变化,她每一次跳跃都踏在那些被虎爪拍倒的树干上,借力时也叫树干移位,同时手中多出一根尖锐的树杈。
约莫半刻,她的体力见绌,身形越发迟钝,反观老虎则是斗志昂扬。
在少蘅旋身侧躲时,虎爪虽是落空,但一条长尾宛如鞭子突然甩来,直接击在她的腹部,震断数条肋骨,令其一口鲜血喷出。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脏器也有受损,痛得头皮发麻,青筋鼓动。
但在同时,少蘅面上扯出一抹冷笑。
她的身形被击得倒歪,但借着脚下的石块,猛然跃起,挂在虎背上,右手扯住虎皮,左手中的尖锐树杈朝下刺去。
“噗嗤。”
少蘅气力已经不足,但有技巧加持,树杈又被她暗中磨尖,顺利刺入虎脖。
“吼!”
虎啸山林,它头一歪斜,用肌肉卡住树杈的进一步刺进,同时身躯立刻翻动,想要生生将少蘅压死在地面上。
但正中少蘅的下怀!
只见她用尽全力,踏空凌起,而虎身翻转,重心自然不稳,加上视野受限,便在‘不小心’中被一根尖锐的树干所刺。
它太想压死少蘅,用力太猛,使尖刺当即刺穿腹部!
而灰衣的女童此刻落下,双手紧握树杈,借着下落力,终将老虎的喉咙捅穿。
血沫子从伤口中冒出,虎已是出气多而进气少。
少蘅想要趁胜追击,但此刻浑身脱力,精神疲惫不堪,只能瘫倒下来。
她感到眼前模糊,身上的伤势和右肩的流血令元气损伤,本能地渴望着获取养分,头凑近虎脖,下意识吸上一口虎血,吞到腹中。
突然有淡淡的黄光在一人一虎的身躯上流转,少蘅不知是何缘故,但体内在涌出一股股热流。而那只大虎的伤势,竟也在渐渐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