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剑派的四人,来时志满意得,去时形貌狼狈。
而玄琰意欲同离,却不料静朴笑眯眯地伸出右手一压,他身上那些深蓝箭矢当即荡开波光,令其有如身负瀚海,动弹不得。
“玄琰,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静朴外露的肌肤上有数处焦痕,乃是被日宫的纯阳仙术所伤,正是恨得心头发痒,怎么会容许他轻易脱身。
而玄琰闻言,昂首沉音:“本圣若是垂危,虚蝉师姐便会得到感应而立即苏醒,你们二人联手也绝不是其对手。”
此话一出,灵寰和静朴的面色都有些变化。
虚蝉真圣正是日宫的真正栋梁,曾同月谷的玄舒真尊结成道侣,双修大道,令日月交辉、阴阳共济。
她的威名尤在,当年就已是一位八境中期的修士,如今闭关千年,只怕有望触及后期的壁垒。
能够修至八境的修士,怎会是平庸之辈?他们均是天骄英豪,故而以往的跨境斗法早已不再,一个小境界便犹如天堑。
灵寰和静朴知晓玄琰的所言不虚,毕竟真圣对于宗门而言犹如根脉。
真一元宗的四位真圣实则也契有引命咒法,一旦有哪位性命垂危,另外三人会立刻有所感应,加以驰援。
不过虽然忌惮虚蝉真圣,两位老祖却也没那么轻易放过眼前的玄琰。
只见灵寰右手一扬,莹润玉光在其掌心跃动,化作十八枚长针骤而穿刺至玄琰的十八处大穴,实则将其仙基上纠缠的枯荣真意引动,钝刀割肉一般,一点点蚕食其本源,夺取其天寿。
而静朴面上的笑意更浓,他的额间亮起一枚神通符纹。
青绿如翡,形似一只尖嘴翠鸟,正是大千神通榜上名列第九百一十三名的【抽仙髓】。
灵光掠动,幻化成同神通符纹一般无二的翠鸟,尖而长的口朝其脊背上一刺,恐怖威力骤而散发,竟是在生生抽取一名真圣的仙基与骨髓。
待得三息,那只翠鸟化作幽光四散,而静朴的指间却是多出一枚淡红丹丸。
所谓【抽仙髓】,正是抽取生灵的仙基真韵和涉及肉身根基的脊中菁华,化作一枚有益修行的丹丸。
此等神通实则凶辣无比,若是频频使用,相当容易被杂念扰心,沦落魔修一途。
故而静朴年少时遵守师命,极少动用此神通,更是从未借此修炼,直到登临上三境,才将其化为手中一门惩戒手段。
抽得一粒髓丸,玄琰的身躯剧烈颤动,体内仙基损伤,浑身气息继续颓落。
静朴暗催法咒,令一枚枚箭矢化作湛蓝符文,强势掠至其体内,和枯荣真意一般化作附骨之疽,散落在穴窍当中,阻碍其法力运转。
“滚!”
静朴唇角一勾,厉声冷叱。
而玄琰身躯剧颤,撑着一口元气不散,忍着体内痛楚,即刻催动术法离开此地。
天柏见状,忙言道:“玄琰真圣此番来我宗损坏青石板数块,届时本尊可是要去同浊阳老儿对账,还望勿要耍赖才是。”
玄琰的身影消失得极快,是否有听到天柏所言,还真是不知。
而至此,在场只余真一元宗的修士。
灵寰和静朴的面色均是一变,不再强撑,面色难掩疲累,颇显虚弱。
毕竟玄琰和九曲都是成名已久的真圣,岂能轻易镇压,他们自是付出不小代价,身负伤势。
而静朴将掌心的红丸朝着天丰掷出,淡声道:“本圣虽是还不曾与那位天工传人见面,但能得师姐夸赞,又引得日宫和悬剑派如此做派,想也知道是天资异禀、惊才绝艳的后辈。”
“这枚真圣血髓所化的丹丸,便是算作本圣赠其的见面礼吧。”
灵寰真圣轻叹一声:“虽然逼退他们,但是本圣同师弟落下的伤势也并不算轻,需得修养半个甲子以上。”
“小天丰,你和小天柏一同打理宗务,若有要事,再以秘术唤醒相报。”
她取出一个瓷瓶和一枚卷轴,以法力托至天丰的面前。
“本圣寻得一道破咒秘法,不知对少蘅有无功效,但是可以一试。”
不过灵寰回忆起当时宿命蛊的异常和那只素手的滔天威势,心中其实知晓此等秘术怕是也奈何不得落仙咒,不由心中一叹。
“宗门莫要吝惜资源,全力搜寻破咒秘法。”
接下卷轴和瓷瓶,天丰颔首相答:“师姑放心。”
未有多言,灵寰和静朴身形化作灵光消散在原地,各自回到洞府,养护此番鏖战所受伤势。
而天柏颇为艳羡地看向天丰掌中的那枚红丸,作为真圣的仙基骨髓所凝,对她这等七境修士也是大有进益。
“这份见面礼可真是够厚。”
“师妹。”
天丰垂眸看向金衫女修,眼中蕴有无形威势,令后者神色躲闪。
“好好好,我都明白。”
天丰捏着红丸,以玉瓶相盛,和卷轴与瓷瓶同放。
“纵使百年千年又如何,我真一元宗乃是泱泱大宗,就算资源空掷,也是耗损得起。而若有解咒一日,少蘅必定青云直上,一举登尊,亦是可能。”
“师妹,若是有人在你尚未陨落前,惦记你的身后事,作何感想?”
“少蘅虽是身中落仙咒,资质被封,灵觉消散,但你真以为她愚钝不堪?”
“来日她若解咒,登临真尊,我且看你如何收场。”
天柏面色变换,片刻后轻哼一声,拂袖离去。
而天丰瞧着其身影,不再理会,凌空而去,化作一缕赤芒掠向天工峰上。
片刻,天丰叩响殿门,听得一声回答。
“请进。”
她推门而入,只见少蘅正在庭中,浑身大汗淋漓,演练着从天工殿藏书中翻出的一册拳法。
并非仙术,只是武艺。
少蘅知晓,没有解咒,哪怕是将拳法练得臻至化境,也不及修士施展的术法一击,但是——她实在无法容忍自己一直停在原地。
即便是作为凡人,她也要练得身强体健。
而瞧得天丰登门,少蘅拳势一收,抹去脸上沾满的汗珠,仰面朝其一笑,声中带有练拳后一时难抑的喘息。
“见过掌教。”
天丰回以一笑,走至其面前。
“有一事,需得告知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