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符箓中响起的话语,少蘅的面色尚未变化,白归真却是立刻皱起眉来。
它的声音中充满不解,沉声道:“你昨日申时回到天工峰上,在大殿中一直待到天明,直到现在,也过去十个时辰左右,消息怎么会走露得如此快?”
小白龙啃食酱骨的动作一停,尾巴垂伏,双眸显露思索。
“我去齐氏小食购买灵膳,没有多话。而且之前我的购买也是以口味为重,品级为次,前后没有变化,应该不至于露出破绽,最多就是叫人知晓你已归宗。”
敖川看似大大咧咧,尚有幼龙心性,但终究是五百余岁的五境天妖,行事称得上相当周密。
而少蘅轻笑一声,伸手落在白龙的头上,轻轻摩挲。
“自然不是你的过失。”
“知道我身中落仙咒的,还有日宫的那位浊阳真尊和玄琰真圣。”
少蘅当时被收至玉石小屋当中,不曾亲眼看到两位真圣的鏖战。
但想要猜出结果,并非一件难事。
真一元宗和日宫同为四十九宗派,传承悠长岁月,底蕴非凡,具有真圣坐镇。若非是被动摇根本,涉及存亡,那么就不可能真正的撕破脸面,全面宣战。
两位真圣均为八境初期,各有本领,玄琰真圣怎会是庸碌之辈?哪怕灵寰技高一筹,但也无法展现碾压的姿态,那么玄琰想要护住浊阳的性命,想必不会难如登天。
只要玄琰适时地让浊阳被灵寰重创,叫其心中怒气有所纾解,那么脱身离去,自是可能。
“浊阳真尊作为一派掌教,玄琰真圣绝对不会坐视他死在灵寰老祖的手上。”
否则一则日宫的颜面全无,二则失去一位七境真尊坐镇,可谓是面子里子全失,玄琰真圣也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你历经此等变故,日宫本就有一份罪责在其中,灵寰真圣下手不可能轻描淡写,定是触动真火,那么即便浊阳侥幸存活,又岂敢这么快就将你的消息泄出,把你置于危险境地。”
白归真眸中写满不解,若是此举真是浊阳所为,那么他简直是往灵寰的脸上扇一巴掌。
如此挑衅真一元宗,如此挑衅灵寰真圣,若引得两大宗派彻底宣战,一枚玉京令再是珍贵,也不值当。
少蘅双眉一挑,眸中满是寒肃。
“若真是日宫所为,那么十有八九已有同盟。”
“同样有宗派势力,垂涎我身上的珍宝,与日宫结盟。而且有第三位真圣登场,与玄琰真圣联手,制约灵寰真圣。”
此言一出,白归真双瞳顿而瞪大,神色显出些许慌张来。
“要是真的有两位真圣齐齐逼迫灵寰真圣,那么,那么……”
少蘅深吸口气,替它说完未尽之语。
“那么日宫和这股宗派势力就会一同联手,很快来到真一元宗,施加压力。”
毕竟宜早不宜迟,此等消息已传至李朝歌的耳中,必然是一种无形的宣告。
消息的源头不会坐视真一元宗及时反应,作下防护。
少蘅目光掠过殿门,看到一片金光洒在中庭。哪怕是冬日,却是日头正好,也许是心理作用,她关于风水观星的本领已经失去,但还是从中生生品出一丝风雨欲来的滋味。
玉京令只有一枚,因其引动新的宗派势力与日宫联手威逼真一元宗,并不现实。
少蘅扭头,看向正静悬在一旁墙壁上的赤皮葫芦。
此物为柳玉真所赠,是难得的不需法力和神识,就能直接催动的秘宝,轻拍葫芦,就能完成灵剑的存放和取用,此刻其中正栖有清天剑。
自从少蘅晋升六境,自身具有足够的底气,在回归东域后就不曾遮掩过这件法器的存在,稍具眼力的修士足以看出清天剑必是位列上三品。
少蘅虽然身负种种奇珍,但最明显的莫过于此剑。
她的双眸中幽芒闪烁,已有猜测。
在其示意下,敖川以法力再次拨动符箓,少蘅借此传讯。
“朝歌的消息从何而来?确实是在伏戎山脉遭逢变故,此刻尚且还好。”
未等太久,李朝歌回讯而答:“伏戎山脉有魔修聚集,虽然为了安抚民众的心绪,没有广为流传,但我已是铜辉长老,所以宗门中的讯息倒还算敏锐。”
“我最开始是从交好的长老口中听闻,伏戎山脉的罗川魔尊被我宗的天柏真尊和月谷的望月真尊联手击成重伤,仓皇而逃,分坛也被铲除。山脉中魔气汹涌,需要一批长老前往施展术法,净化浊息,我为贡献点也报名前去,而后与其他宗派的修士相逢,在一名悬剑长老的口中得知此讯。”
“悬剑派!”
白归真尚未反应,敖川却是立刻叫出声来,龙瞳紧缩。
它在少蘅微末时就已跟随,当然还记得清天剑的来历,以及当年同悬剑派间的龃龉。
天丰掌教甚至曾亲身前往此派,出手镇杀朱令真君,清算与姜逢青的前账,用以杀鸡儆猴。
而李朝歌的传讯,虽然还不足以完全印证少蘅心中的猜想,但已是为其增添不少可能。
她心跳如擂,不由闭目,以求静思。
待得片刻,少蘅睁开双眸,低声道:“走一步看一步。”
她如今已不具半分力量,唯有仰仗宗门庇佑。
固然心痛难忍,但是在安危面前,清天剑也并非不可舍弃。
而正在此刻的飞仙大殿中,天丰坐在主位高台,面色肃穆,眸底深处藏有一丝厌恶。
台下正坐有三人,两男一女。
其中的女修,若是少蘅在场,当即便能辨出是在晋升四境后曾有交手的柳闻音。眼下此人的修为已至四境后期,神仙姿容,气韵不俗,只是眼中有一抹难掩的渴望。
坐在正中的那位黄衫男修,则是当今悬剑派的掌教——太衍真尊。
他瞧着四十上下,眼角虽有褶皱,但是风韵犹存,别有韵味,能瞧出年少时的俊美。
此刻太衍抚着胡须,轻声笑道:“天丰道友,我派的朱令长老曾有一柄灵剑遗失在外,名号清天。朱令已是坐化,我派为寻他的遗物,也算是费尽心力,但你说巧不巧,原来正被你宗的观复长老所得。”
“故人遗物,犹寄哀思,不知此剑,可否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