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岳深深的看了眼面前的干瘦女人，半晌没有吭声，就好像在评估将发现告诉她的风险与收益。
干瘦女人也没有催促，只是同顾岳一起，跟随红点在洞道中慢慢游动。
她知道，如果顾岳不想说的话，自己也奈何不了她。
好在顾岳没有思考多久，就做出了决定。
她蓦的将干瘦女人的脑袋掰了过来，用自己的氧气面罩抵拢女人的耳廓。
这样用氧气面罩和氧气管传声，对方大抵是能听到她在说什么的。
“你还记得播报第一次响起时，规则说了什么吗？”
？
听到顾岳的询问，干瘦女人开始在脑中闪回当时的片段，作为一位合格的玩家，记住游戏规则是基本项。
当时的播报很简短，因此她记得很清楚，甚至能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死亡水下世界】
【氧气的缺失让死亡的阴霾笼罩，所有人都在阴霾之下走向终结】
【你们的时间有限，不要坐以待毙，离开黑暗，重见光明】
【谨记，你们不需要氧气，你们需要的是离开这里】
回忆到此结束。
但干瘦女人并没有从中发现什么线索。
她思索了一会，便有些挫败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理解顾岳的意思。
顾岳也不再多解释，直接上手，一把夺下了干瘦女人脸上的氧气面罩。
？！
顾岳突然的举动，让干瘦女人惊恐不已，当即挣扎着想要将氧气面罩夺过来。
但顾岳的速度太快了，还不等她将氧气面罩拿到手，咸腥的海水就猛地倒灌进鼻腔肺部。
干瘦女人面部骤然狰狞在一起，做出一副痛苦至极的样子。
呛水肯定痛苦的，就该是这个表情的，这是她的下意识行为。
可渐渐的干瘦女人就发觉了不对劲，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她似乎...似乎感受不到呛水的感觉。
干瘦女人从一开始的惊慌，渐渐冷静了下来，她试探着张了张嘴，确实没有感受到呛水的痛苦。
怎么，怎么会这样。
还不等干瘦女人反应过来，顾岳再次将她扯近了：“播报的最后一句，你再读一读。”
最后一句吗？
最后一句...干瘦女人抿了抿嘴，跟随顾岳的指引，她开始默念播报的最后一句内容：
【谨记，你们不需要氧气，你们需要的是离开这里】
你们不需要氧气。
不需要氧气...
玩家不需要氧气？！
干瘦女人瞳孔微震，就像是找到了锚点一般猛地怔愣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这五个字只是在提醒玩家不要争夺氧气，从没有想过‘不需要氧气’是陈述句。
就是字面意思。
玩家不需要氧气。
可...可怎么会呢？
氧气瓶内氧含量降低的时候，玩家不是能明显感觉到缺氧和不适么？怎么会不需要氧气呢？
“你确定你所感觉到的缺氧，不是心理作用么？”
“你再回忆回忆这一路上的经历，难道没有发现么？明明很早以前，就已经感觉到氧气瓶见底了，但就是无论如何都用不光。”
“明明每次都觉得已经开始缺氧了，氧气含量已经严重不足了，但只要你继续使用，就始终都还有剩余。”
“无论你怎么用，用多久，氧气瓶都不会真正意义上的见底。”
你没发现吗？
顾岳在游戏一开始，头戴灯坏掉、寻找光源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了缺氧，当时氧气瓶就已经严重告急了。
但竟然还可以撑到她上岸。
这还不算完，只要顾岳说服自己继续使用，它就还能陪着顾岳继续下水，陪着她在洞道里穿梭，陪着她逃亡、同干瘦女人拉扯博弈。
这个期间，顾岳全程都没有换过氧气瓶。
甚至于后面砸坏气瓶阀门，使氧气瓶泄气冒泡，吸引红点注意力的时候，都还有剩余。
这难道不奇怪吗？
一个老早就开始缺氧的氧气瓶，却一直赖赖唧唧的坚挺着，始终剩着一口气，支持你完成一切想要完成的事。
这太古怪了。
之前顾岳就觉得纳闷，但她没有往‘玩家不需要氧气’这个方向去想。
直到她亲眼看到那个被敲晕的男人，在她面前活过来。
亲眼看到那个活过来的玩家，表情有茫然有不解，却独独没有缺氧呛水的痛苦时。
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忽略了一个多么重要的线索。
游戏一开始就说过的【你们不需要氧气】。
不是什么夸张的比喻，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不需要。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顾岳的求知欲被满足了，长时间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缓了开来。
而干瘦女人的求知欲同样被满足了，女人点点头若有所思，一面消化着这个炸裂的新发现，一面惊讶于顾岳的敏锐。
说真的，她对顾岳彻底改观了。
第一次见面时的鄙夷和轻蔑，在此刻荡然无存。
她甚至有些想不通，先前自己怎么会认为顾岳愚蠢的，这太滑稽了。
顾岳如果蠢的话，那他们所有人都算不上聪明。
“谢了。”
干瘦女人表情有些复杂的道了声谢，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顾岳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她，于情于理都该道声谢的。
说声谢谢又不会少块肉。
“不客气。”
顾岳耸耸肩毫不在意，她之所以告诉干瘦女人这个秘密，并不是善心大发，实在是因为没有隐瞒的必要。
氧气瓶没有被消耗这个点，干瘦女人迟早会发现的，更别提女人目睹了玩家死而复生。
两个已知条件凑一起，即便是自己不提醒，女人花些时间也能自己想明白的。
因此压根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直接说出来还能卖她个人情，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