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脸上的狂喜瞬间停。
它张了张嘴，把那段差点脱口而出的恢弘叙事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不不不，本座……我不是那个意思。”
它连自称都下意识改了。
“我是想说，我和你，其实都一样。”
李万基眼皮微抬。
人头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们都是外来者。”
李万基神色如常。
这话倒不出乎他的意料。早在之前他就知道，旧神、魔神，本就是从世界之外降临的，随后才在漫长岁月中留下了各种痕迹。
他甚至琢磨过，所谓旧神，会不会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玩家？
比如更早版本、更早批次，甚至上个纪元的降临者？
可现在看，似乎没那么简单。
什么玩家能活这么久？从旧神时代苟到现在，就剩个脑袋还在神殿里装神弄鬼？
听着也太扯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不能完全否定。如果游戏真的降临现实，等级、神格、权柄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能改变生命本质的力量……那成神之后多活个几万年，好像也说得通。
李万基脑子里念头飞转，脸上却毫无波澜。
他只是盯着那颗人头，吐出两个字：“继续。”
人头见他反应这么冷淡，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不是。旧神和你们这些外来者，勉强也算半个老乡吧？
老乡见老乡，难道不该两眼泪汪汪？再不济，听见老前辈现身，也该给点基本的尊重吧？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人头越想越憋屈。
可憋屈归憋屈，它现在是真不敢摆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气人的是，这屋檐严格来说还是它自己的。
在自己家里，被一个外来小辈拿根破树枝指着脑门威胁。
这事要是传出去，它这张老脸……
哦，它现在好像也只剩一张脸了。
人头强行咽下这口恶气，目光忽然落在了李万基胸口。
它迟疑了一下，语气难得软了下来：“那个……我能看看你胸前的徽章吗？”
李万基眼神骤冷。
他低头扫了眼胸前的【星穹领航者的徽章】，又冷冷看向人头。
“怎么？”
手里的树枝往上抬了抬，“你还惦记上我的东西了？”
人头大惊失色，连连否认：“不是！我没惦记你的东西！”
生怕李万基一言不合又开劈，它语速飞快：“我是说，这东西……好像是我的。”
空气突然安静。
李万基眉毛当场竖了起来。
“草。”
他气笑了，“你这老东西胆子挺肥啊。”
“还你的？”
树枝上的剑意隐隐吞吐，“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人头一阵头皮发麻，急忙喊道：“真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别急着动手！”
李万基刚要发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动作一顿。
“等会儿。”
他眯起眼，低头看向那枚徽章。
“你的？”李万基重新抬起头，“你是说，这件圣遗物，是你的？”
见他没直接劈下来，人头暗暗松了口气。
它用力点头：“准确来说，很久以前是我的，现在是你的。”
听听。
这都把一位伟大的旧神逼成什么样了？说话都开始讲究社交分寸感了。
“以前是我的，现在是你的”，求生欲简直拉满。
不过这句话，也让李万基心头一震。
他摸了摸胸前的徽章，又想起自己身上另外几件圣遗物，眼神终于认真起来。
“那我问你。”他盯着人头，“圣遗物，是不是都是你们旧神的东西？”
人头怔了一下：“圣遗物？”
它似乎对这个词很陌生，想了想才说：“我不清楚你们后世是怎么称呼的。不过……”
它的目光在李万基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你身上的这几件，确实都是我们神族曾经用过的器物。”
李万基眉头一挑。
还真是？
人头继续道：“只是它们现在的状态很差。”
“很差？”
“被封印了。”人头叹了口气，“神性沉寂，权柄闭锁，规则之力被压到了极低的层次。你现在能用的，不过是它们残存的一点皮毛而已。”
说到这，它语气里不由透出几分傲然。
“若是完整时期，这些东西随便掏出一件都有通天彻地之能，绝不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李万基眼睛瞬间亮了。
嚯。
还有意外收获？
“那你知道怎么给它们解封吗？”他立刻追问。
人头没直接回答，而是再次看向那枚徽章。
“所以，我才想拿你身上的东西确认一下。”它顿了顿，生怕引发误会，赶紧找补，“真的只是看看。”
李万基审视了它两秒。
随后，他伸手摘下了【星穹领航者的徽章】。
徽章入手微凉，表面星纹幽幽流转，仿佛封印着一片微缩的深邃星海。
看到徽章离体的瞬间，人头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那神情，就像是流浪千年的亡魂，终于寻回了自己遗失的骨殖。
李万基刚要把徽章递过去，手却突然一停。
他眯起眼。
“不对。”
人头心里“咯噔”一下。
李万基把徽章往怀里一收：“你该不会拿了东西就跑吧？”
人头表情凝固了。
跑？
往哪跑？
拿什么跑？
用脸在地上滚吗？
它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满脸憋屈：“我能跑到哪去？这座神殿就是我的方寸之地。我要真有本事离开，还至于在这干熬到现在？”
李万基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但他还是没递过去。
“那这该不会是什么关键道具吧？”李万基满脸狐疑，“比如你拿到手，立马补充能量，解除封印，恢复巅峰，然后反手给我来一句——‘凡人，你中计了’？”
人头：“……”
它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这小子的被迫害妄想症是不是太严重了点？
它都混成这副德行了！就剩个球了！还恢复巅峰？
它做梦都想！可问题是凭什么？凭这颗光秃秃的脑袋吗？
人头欲哭无泪：“你想太多了。”
“就算这东西真能反哺力量，也远远不够。你知道我巅峰时期是什么境界吗？”
“想让我恢复巅峰，别说一枚被封印的徽章，就算来一百枚、一千枚……”
说到这，它卡了一下壳，小心翼翼地瞅了李万基一眼。
“一千枚的话……倒是有那么点可能。”
“总之，我现在真的只是想看看。”
“就只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