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顾长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握了握拳。
“……还不够……还不够……”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离他最近的盗天魔尊才能勉强听到几个模糊的碎片。
盗天魔尊的眉头猛地皱起。
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极度警惕的光芒。
后背微微渗出了一层冷汗。
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顾长歌本人，八成是被这个实力强大的邪祟给夺舍或者附身了，才会如此反常地喃喃自语！
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而在大殿中，那些修士们此刻已经完全傻了。
“他……他把那条半人鱼炼化了？”
“太阴月华的化身随手就吞了？！”
“他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啊？！”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渡劫境就对了！”
赤炎峰长老瘫坐在地上。
老脸上的褶子如同被熨斗烫平了一般全部舒展开了。
声音中带着一股大梦初醒般的虚脱感：
“我当初……还在断罪台坑边想要收他当徒弟……”
“一个渡劫境的怪物……我想要收他当徒弟……”
“老夫这张老脸……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紫电峰长老同样面色复杂。
但他比赤炎峰长老要冷静一些。
声音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语气：
“别说了。想想怎么活命才是正事。”
“他既然能炼化那条半人鱼……炼化咱们也不会比捏死蚂蚁难多少。”
执法大长老拄着拐杖站在两人身后。
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极度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用一种极其低沉的声音说道：
“初圣宗……可能真的要完了。”
“但咱们几个老骨头……至少得活着回去报信。”
白发顾长歌歪了歪头。
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惊恐的面孔。
嘴角的笑容越扯越大：
“啧。”
“一群蝼蚁。”
“留你们何用？”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掌心中浮现出一团灰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气息。
一旦落下，足以将整座大殿中的所有人都化为齑粉。
众人的脸色同时惨白如纸。
“完了！他要杀光我们！”
“跑啊……！”
“跑得了吗？！这片空间都被他锁住了！”
“我不想死啊！我还没活够！”
盗天魔尊猛地向前跨了一步。
正要开口阻拦……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白发顾长歌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只抬起的右手如同被什么东西无形地攥住了一般僵在半空中。
他脸上的张狂笑意猛地凝固了。
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不属于他的光芒……
那是一线清明的光芒。
“……滚！回！去！”
三个字从他的牙缝中挤出来。
声音沙哑而急促。
带着一股用力挣扎般的低沉。
那是顾长歌本我的声音。
白发黑眸的顾长歌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狰狞。
嘴角剧烈抽搐着。
整个人如同正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激烈对抗。
“啧……这臭小子……都昏迷了还能跟老子抢控制权……”
他咬着牙，右手缓缓放下。
那股灰白色的杀意如同被强行按回水面的气泡般逐渐消散。
片刻之后，他的嘴角再次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行。”
“不杀就不杀。”
“反正杀了你们这些蝼蚁，对老子既没有什么坏处，也没什么好处。”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
目光重新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修士们：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缓缓抬起左手。
指尖上凝聚出一缕细如发丝的灰白色光芒。
那光芒轻轻一弹，化作无数道更细的丝线。
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般朝着大殿中的每一个人飘散而去。
“嗖嗖嗖……”
那些灰白色的丝线速度极快。
快到连太乙金仙都来不及反应。
便已经没入了每一个人的眉心之中。
“嗡……”
一道极其轻微的触感从眉心传来。
如同被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
然后又迅速消失不见。
众人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什……什么东西进了我的眉心？”
“我的识海里多了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它在动！”
“这是什么？！蛊虫？！禁制？！”
“完了完了！他给我们下禁制了！”
兽神谷那个壮汉猛地捂住额头。
满身的墨绿色鳞片都炸了起来。
声音中满是惊恐与愤怒：
“这是什么东西？！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周万钧同样面色惨白。
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自己的眉心。
声音中满是愤恨与屈辱：
“他给我们下了神魂禁制！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捏碎我们的神魂！”
“好歹毒的手段！”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恐惧的、愤怒的、哀求的、咒骂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如同一锅煮沸的粥。
“我不要被种这东西！我不要！”
“前辈饶命啊！你把这东西取走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凭什么给我们下禁制？！我们跟你无冤无仇！”
“顾九龙！不……顾长歌！你别太过分了！”
然而也有一些人选择沉默地接受了。
因为他们清楚地看到。
那些灰白色的丝线同样没入了盗天魔尊、方圆、白凝冰、吕洋、赤炎峰长老、紫电峰长老、执法大长老等人的眉心之中。
连八转蛊仙都没能躲过去。
连太乙金仙巅峰都没能躲过去。
他们又能如何？
盗天魔尊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嘴角抽搐了一下。
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得，老子这下算是彻底上了你的贼船了。”
方圆和白凝冰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苦笑。
但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吕洋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低着头缩在人群中，连正眼都不敢看白发顾长歌的方向。
而白发顾长歌看着那些惊恐、愤怒、哀求的面孔。
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放心。”
“此物名为'莲种'。”
“暂时无害。”
“它非但不会伤你们，反而会慢慢滋养你们的神魂，提升你们的修炼资质。”
“当然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几分：
“如果你们谁想试着把它挖出来……”
“那就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