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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死寂之气?

  观岚峰外门八峰之一,姜家圣地的山门——这两个字,是要扛在肩上去和云顶峰、听湖峰那些首席比的,是要在每三千载一次的金榜汇武上,把整座观岚峰的脸面顶起来的。

  骆正河在的时候,没人觉得观岚峰的脸面顶得起来。

  现在师尊说,由她顶。

  她。

  那个被林墨在荒峰之上一夜之间剥得骨头都软的、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的梁秋月——

  要做观岚峰的门面。

  梁秋月垂下眼。

  睫毛抖了一下。

  "弟子……"

  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

  "愧不敢当。"

  姜照临笑。

  笑得意味深长。

  "敢不敢当,三年后金榜汇武上见。"

  他顿了顿,像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再说今天那桩事。"

  梁秋月一下绷紧了。

  "道侣的事。"

  姜照临说。

  那两个字在书房的空气里飘了一下。

  梁秋月的手指在袖子里又开始抠那块已经被抠破的内衬。

  她在想——师尊不会还要逼她吧?

  姜照临却笑了。

  "刚才那会儿,为师拿着这桩事,是真心想替你铺路。"

  姜照临说。

  "承天峰那位的家世,搁在内门那也是顶尖的。能让你嫁过去,等于把你以后几百年的安稳都给买下来了。"

  "为师当年要是有这等门路,何至于在外门蹲数千年。"

  他说着,又自嘲地笑了一下。

  笑完,话锋一转——

  "但你这身底子既然摆出来了,那这事就不一样了。"

  姜照临的语气慢下来。

  "丫头。"

  "哪怕你不嫁那位。"

  他一字一顿。

  "以你这股劲头,三年金榜汇武,外门金榜前十,铁的。"

  "前十进内门,比那些被人塞进去的,硬气得多。"

  "内门那地方,认拳头不认面子。你拳头硬,谁都得给你让一条道。"

  姜照临顿了顿,重新眯起眼睛笑。

  "道侣不道侣的,不用为师替你操心了。"

  "那位的事——为师替你回了。"

  这一句话落下来。

  梁秋月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松了一寸。

  她垂着的眼睫,颤了一下,又一下。

  她不敢笑。

  她知道自己脸上不能笑出来,笑出来就太刻意了——师尊这种人,看一个人能从她睫毛的弧度看出心思。

  她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一点。

  低到额前的碎发盖住了眼角。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松,是后怕,是劫后余生的轻飘飘——一寸寸从胸腔里漫出来,漫到指尖。

  刚才那只在袖子里抠破内衬的手,松开了。

  掌心血肉模糊。

  她也感觉不到疼。

  "……谢师尊。"

  她说。

  声音轻。

  却稳。

  像一个被师尊夸了几句、害羞但又欣慰的好徒儿,该有的语气。

  姜照临笑而不语。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外头的风又起了一阵。

  最后,他挥了挥手。

  "回去吧。"

  "文房四宝送到你洞府便闭门修行。'永字八法'你接着参,根基的事,为师再替你看几天。"

  梁秋月一礼,礼数周全。

  她转身。

  朝书房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稳。

  走得不快,也不慢,不像逃也不像在拖。

  她走到门口,伸手推开了门。

  寒风扑面而来。

  门外那个唯唯诺诺、披着寒风从早上候到现在的"林二狗",听到门响,立刻收了灵气,垂下眼,把头一低,挪到一边让师姐先过。

  师徒擦肩。

  林墨没敢看她。

  她也没敢看他。

  只在错身的那一霎,烙印的那一端,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

  笑意。

  懒洋洋的。

  像猫挠了一下。

  梁秋月的脚步差点踉跄。

  她生生稳住,走出了那座宅院的院门。

  走到她自己都看不到的地方,她才停下来。

  靠着一棵老松。

  仰头。

  闭上眼。

  风从松针之间扑过来,把她鬓角那一缕汗黏的碎发吹散。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风把她身上最后一丝冰蓝色的水汽都吹干净了,她才睁眼。

  睁眼的时候。

  她的眼底有水光。

  但很快被她抹掉了。

  她朝洞府方向走去。

  镜头切回书房。

  姜照临一个人坐在书案后头。

  他没立刻站起来。

  也没去翻那一摞还摊在桌上的书。

  他低头。

  看着自己刚才那只抓向梁秋月的右手。

  那只枯木大手。

  此刻——

  五根枯指的指尖上。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漆黑如墨的幽光,正在消散。

  姜照临死死盯着那缕墨色。

  他没动。

  也没出声。

  那缕黑色在他指尖打了个旋。

  转了一圈又一圈。

  像一缕被困住的烟。

  最后,散了。

  散进他书房无形的灵气里,再也找不回来。

  姜照临却没松手。

  他的五指攥紧。

  攥紧成拳。

  那一拳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攥着。

  攥得指节发白。

  数千年前——

  他还年轻的时候——

  他曾经在姜家最深处的归藏府里,从某一卷被列为禁书的古卷上,瞥到过一缕和这一模一样的——

  漆黑如墨的光。

  那古卷被锁在归藏府最里层。

  锁的不是凡铁。

  锁的是历代姜家家主的本命纹路。

  锁的东西,是一界的本源。

  是一界——

  被姜家屠了之后,从那座界域里收上来的、传说连圣痕大能都不敢直视的——

  罪仙界的底色。

  姜照临抬起头。

  他看着空荡荡的书房。

  看着那扇刚刚被人推开又合上的木门。

  他的眼底。

  那点刚才还在燃烧的、热烫的喜意。

  一寸寸地——

  冷了下来。

  冷成了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

  警惕。

  姜照临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久到屋外的风又起了一阵。

  他终于开口。

  对着空气。

  像在自言自语。

  "梁秋月那丫头……"

  他说。

  "哪来的——"

  "这一缕死寂之气?"

  但,这种想法也仅仅是出现了一瞬间。

  就被姜照临摇头否决了。

  是啊……

  人家才从罪仙界回来。

  或许,这就是被带上来的也说不定。

  再者,即便真的是和那种罪孽气息有关的,又能怎样?

  天外天,姜家圣地。

  向来都是强者为尊。

  拳头就是一切。

  念及此处。

  姜照临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