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0章动容

  “若兰……”

  “到底是结发夫妻。”

  执事不敢接话。

  林冥挥手。

  “下去。”

  执事退到门边。

  林冥又道:“请夫人过来。”

  半个时辰后,沈若兰进了内殿。

  她今日没有穿华服。

  青衫素簪,脸色略显憔悴,眼尾还有一点红,像几夜没睡好。

  事实上,那一点红,是她进门前自己揉出来的。

  “宗主叫我来,有事?”

  林冥看着她。

  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起身,走到沈若兰面前。

  然后,破天荒地,向她深深一揖。

  沈若兰像是受惊,往后退了半步。

  “宗主这是做什么?折煞我了。”

  “若兰。”

  “辛苦你了。”

  沈若兰垂眸。

  “我不明白宗主的意思。”

  “我都知道了。”

  林冥叹了一声。

  “你去看了杨奎、刘长风、赵铁山。你打着我的名义,拿自己的嫁妆去安抚他们。”

  他说到这里,眼中甚至有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悔意。

  “前阵子,是我糊涂。周沧海逼得太紧,我心神失守,对你动手,还说了那么多混账话。”

  他握住沈若兰的手。

  沈若兰指尖轻轻一僵。

  林冥以为她委屈,握得更紧。

  “这宗门里,人人都在算计我。”

  “只有你。”

  他眼眶竟微微红了。

  “只有你还顾着我的脸面,还愿意替我收拾残局。”

  “若兰,原谅我,好不好?”

  沈若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一身宗主袍,衍空境中期,掌灵道宗多年。

  可此刻,他竟真像一个自以为浪子回头的丈夫。

  荒唐。

  可笑。

  也恶心。

  她眼眶慢慢红了。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反握住林冥的手,声音哽咽。

  “我不帮你,还能帮谁?”

  林冥怔住。

  沈若兰眼泪落得更急。

  “我只是盼着你心里还有我这个结发妻子。”

  “若兰!”

  林冥彻底动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沈若兰靠在他肩上,任他抱着。

  她的手甚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安慰。

  林冥看不见她的脸。

  看不见她眼泪未干时,嘴角已经弯起一抹极讽刺的弧度。

  蠢货。

  真是个蠢货。

  三个月,转眼即过。

  灵道宗表面风平浪静。

  甚至比林冥遇袭之前,还多了几分难得的和睦。

  真武大殿不再频繁召集长老问责,内务堂也少了些明面上的刁难。

  各峰之间往来变多了,尤其是宗主夫人沈若兰,几乎成了这三个月里最忙的人。

  伏虎峰缺丹,她送。

  炼器阁缺料,她送。

  外门老执事因宗门任务断了腿,她派人送抚恤,甚至亲自写了一封慰问信。

  几位曾被林冥冷落打压的长老,见到她时,也从最初的冷脸,变成了如今的起身相迎。

  林冥对此并非没有耳闻。

  甚至乐见其成。

  在他看来,自己遭黑袍人当众重创,宝库又被抢得干干净净,威望跌到谷底。

  这个时候,他不适合亲自出面安抚旧臣。

  太低姿态,显得心虚。

  太高姿态,又怕惹得众怒反弹。

  沈若兰出面,正好。

  她是宗主夫人。

  她拿的又是自己的嫁妆私库。

  她打着他的名义送恩,既能堵住那些老臣的嘴,又不损他这个宗主的体面。

  有一次,林冥酒后,甚至当着几个心腹执事的面叹了一句:

  “宗门多难,方知贤妻可贵。”

  几个执事连声称是。

  没人敢告诉他,那些收了好处的长老,表面上谢的是宗主,转身关上门,念的却是夫人的恩。

  ……

  烈阳峰,地下暗室。

  九州鼎悬在半空。

  萧若尘盘膝坐在鼎下。

  整整十日,未动分毫。

  他在等。

  等林冥被挖空。

  等沈若兰立住。

  等周沧海彻底养好伤。

  也等自己体内那些被九州鼎反复炼化、冲刷、压缩的本源之力,沉到再也压不下去的地步。

  地面上,灵石灰被阵风卷起一圈,又被鼎身垂落的气机压回去。

  萧若尘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并不猛烈,却像一根细针,穿过十丈暗室,没入石壁。

  下一瞬。

  石壁上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孔。

  九州鼎轻轻一震,重新没入他眉心。

  他仍旧没有踏入衍空境。

  那道横在悟道与衍空之间的门,比他预想的更重。

  衍空境,衍化虚空,自成领域。

  不是灵气堆满,便能撞开。

  若只是靠资源硬砸,他不是不能强行迈过去。

  可那样成就的,只会是最寻常的衍空。

  萧若尘要的,从来不是寻常。

  他要的是同阶无敌。

  是跨阶杀伐。

  是入衍空境那一刻,便能把所谓衍空境初期踩在脚下。

  萧若尘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掌纹间,有极细的青金光丝一闪而没。

  体内真元已经彻底液化,甚至开始有结晶的征兆。

  肉身在九州鼎本源的反复冲刷下,更是坚韧到可怕。

  如今,寻常悟道境九重全力一剑,未必能破他的皮。

  可还不够。

  萧若尘活动了一下手指。

  整间暗室随之震了震。

  他看向太虚峰方向。

  “力量够了。”

  “底蕴也够了。”

  “差的,是一条完整的衍空法则。”

  “周沧海,养了三个月,也该放血了。”

  ……

  深夜。

  灵道宗护宗大阵外,三十里断崖。

  崖上冷风极硬,吹得碎石滚落深渊,半晌听不见回响。

  林冥站在崖边。

  他披着灰色外袍,衣摆被风吹得乱翻。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须发,此刻也被吹散了几缕。

  他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

  三个月了。

  那个黑袍人抢空他的宗主宝库后,便像死了一样。

  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林冥不是没怀疑过。

  他甚至有几次半夜醒来,坐在床上盯着空荡荡的宝库方向,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被人扒光了还替人数钱的蠢货。

  拿了他两百年家底。

  然后跑了?

  这个念头每冒出一次,林冥便觉得胸口像被钝刀剐一遍。

  “该死的混账。”

  “你若真敢耍本宗主……”

  话未说完,崖前空间微微一皱。

  一缕青雾从虚空里渗出来。

  很快,凝成一道黑袍身影。

  面容仍被青雾遮住。

  林冥猛地转身。

  等了三个月的焦躁、怀疑、肉疼,在这一瞬间全炸了出来。

  “你还敢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