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还有一个细节,便是何莲心。
为什么何莲心会得所谓的老年痴呆?
她真的得病了么?
还有,何莲心的魂魄为何那么坚韧,单纯靠母亲对儿子的意念,才没被黄之礼折磨崩溃?司夜吃了她也没将她消化?
这本身都是离奇的事儿。
最后一点,何莲心的魂应该是在罗杉那里。
罗彬找到罗杉身体时,收回了除却司刑腰带之外的一切东西。
他没有找到何莲心的魂。
这件事情罗彬没有和任何人提。
这个痛,他埋在最深处。
罗彬一度认为,何莲心迷失在萨乌山遮天之物的界域中了。
“爹……”
“外……孙……”
“我……儿……”
断断续续的话音,还在从布偶上挤出。
“忘本!”
何公德猛地驻足。
“不要在师尊面前说出这些话!”
“本来你只有一缕生魂的,保留你的清醒,是师尊授意,才能将你全部魂魄招回来。”
“你有你的作用!达成师尊所需后,他或许亲手给你制一个人皮偶,或者让你借尸还魂!”
“他,只是一枚棋子!”
“你忘了当年为什么我抽出你这一缕魂?”
何公德死死的捏着布偶的脖子,另一手拍了一张符上去。
布偶不停地轻颤,冒出很微弱的白烟,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多时,何公德来到山谷内,花圃旁。
袁天书依旧背负着双手站在那里,看着杜鹃树下,巫觋那一缕阴魂缓缓侵蚀,进入顾伊人身体内。
何公德先恭敬的喊了一声师尊,再低声说明山坑中发生的一切。
“哦?”
袁天书若有所思,却还是显得成竹在胸。
“罗彬本身就有蛊,破坏了巫觋的人皮偶,袁瀛和我说过。”
“巫蛊厌胜侵蚀他的前身,他被勾出那一缕魂的时候,主魂也早就染毒,因此,那一缕魂同样有了巫蛊的气息。”
“没想到,他的机缘如此好,不仅仅是简单养蛊,能招去那么多毒虫,应该得了三苗巫蛊的正统传承,不想出黑,想用巫蛊之术对付我?”
“还是在痴心妄想。”
“上来的路只有一条。”
“不出黑,就走不了。”
“他一旦走出来,就会引起主身的注视,我只需要照出他的魂魄,他就会直接被摄走了。”
“那他养的蛊,会瞬间成无主之物,多给神道山增添两道色彩。”
袁天书一番话,是直接和何公德说了自己的计划,做法。
何公德顿才松了一口气,恭敬道:“师尊高明。”
……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金蚕蛊恢复过来,罗彬就会让它吐丝。
山坑中的毒虫数量根本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蛊的存在涌来更多。
四周全部都是蚕丝圈。
蛊虫经过一炼,二炼,三炼……
罗彬身上许多蛊都是当初在石壁山炼制的,跟了他不短时间,吃了不少毒虫。
它们也全部被炼了一遍,甚至是两遍。
当然,罗彬没有将随身的两蛊放在一次炼蛊中。
基本上,这些蛊超过三成都撑了下来!
日子并没有过去太久,至多月余。
完全是因为神道山从来没有出现过苗人蛊师,毒虫吞吐日精月华太多,太强,以至于炼蛊的速度太快。
当然,每次炼蛊时加入的一滴药人血,同样是催化的关键!
罗彬将所有的药人血都用光了。
最终,他的收获惊人!
五条蜈蚣蛊,本身它们是黑色,如今却成了通体赤红发暗,甚至在头颈的位置出现一种类似于公鸡红冠的肉冠。
二炼的时候,蜈蚣蛊都有小臂长短,第三炼完成,竟然缩小成了巴掌长短,细小无比,尾部开始的花色重叠,看一眼都让人生鸡皮疙瘩。
三条蛇蛊,一条通体雪白,一条漆黑如墨,一条完全灰色,比手指还略细的身子,气息甚至比当初留给张泽的三炼蛇蛊还毒。
三只蝎蛊,尾部成了两节双针,这种蛊变化是最小的。
蟾蛊则只有一只,背部的疙瘩稍稍平了几分,且变成了红色,隐约形成一张符咒的图案,红符黑皮,更有几分活镇的味道。
至于壁虎守宫蛊,数量最多,六只。
它们本身是青绿色,变成了灰白色,肉眼可见,身上有一条血线,位于脊部,尾巴多了一条。
十八只三炼蛊虫!
虽然罗彬看上去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变化,但蛊术,已经长足进步了!
一个正常苗人蛊师,很少用这种极端方式养蛊,即便是能养成,也绝对不会养太多,因为控制不了。
控蛊,不仅仅和身体相关,也和魂魄相关。
这种级别的三炼蛊虫,一只,正常蛊师都要谨防其反噬,两只,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十八只三炼蛊虫,外加四炼蟾蛊的黑金蟾。
也只有罗彬这样的异类,才能完全镇住。
毕竟,没有几个苗人蛊师又是阴阳先生。
罗彬这个阴阳先生,未曾出黑,魂魄已经厚重的硬抗出黑阴阳先生的算计,甚至和出阴神都博弈过数次。
没有继续往下炼蛊了。
有个很重要的原因。
金蚕蛊的蚕丝圈,拦不住三炼蛊虫。
就算能拦住,耗费掉所有三炼蛊虫,至多出现两条四炼蛊。
罗彬还没有确切的把握能够控制。
见好就收,往往才能留下更多。
当然,一炼,二炼的蛊虫,对罗彬来说没有任何负担,他又捉了相当数量的毒虫,将它们投进蚕丝圈。
山坑中的毒雾浓烈得已经形成厚厚的瘴气,视线根本无法穿透。
没有药人血刺激,一炼蛊虫的速度差不多要半日出头,二炼的时间则会拉长到数天。
罗彬熟悉了对那十八只三炼蛊虫的驱使,控制,随后便起身,走至一处山壁前。
这段时间,毒虫来了很多,几乎遍布在任何地方。
唯有这一处山壁,没有被覆盖,仿佛所有毒虫的禁地!
手落在山壁上,那股冰凉感就像是摸在冰块上一样,使得罗彬都打了个冷颤。
随后罗彬抬手敲击岩壁,声音是中空的。
再仔细观察岩壁,明显抹过灰,这里本身有个入口,被封住了,并隐藏起来。
“剜心狱。”罗彬喃喃:“原来如此?”
袁天书将他丢下来的目的,是逼他出黑。
剜心狱没有直接蔓延出来,代表他没有相应的罪。
这就意味着,只要他不愿意,那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山坑底部根本没有能离开的路。
这月余时间,罗彬一直在捉虫炼蛊,没有静下心来考虑出路的问题。
现在,事情才浮出水面。
他意图出来,就得用阴阳术来给剜心狱定位。
这个位置,如果不是毒虫让其显露,他肯定要大费周章。
再然后,他还得用阴阳术破开这岩面!
剜心狱内部必然是中空的,那这里就是出路!
要镇住里边儿所有狱卒,才能离开!
不出黑,就一直在这山坑中困死。
出黑,方能镇住剜心狱,这是唯一的选择。
重重吐了口浊气,罗彬再扭头,看向上空。
瘴气遮挡视线,他看不到确切的东西,不过视线方向,是盯着石桥另一头墓道位置的。
袁天书说过类似于他不够强一类的话。
“出黑之后,魂魄的强度,就接近当年,或许到了门槛,摄魂归体。”
罗彬喃喃低语。
他先前对于这些事情已经有一定判断,此刻总结判断得更精准。
“你知道我有蛊,你不怕。”
“袁天书。”
罗彬微眯着眼,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山壁。
瞳孔微缩,散开。
同时,罗彬眼神闪过一抹浓浓的冷意。
他动念,掐诀,身上那十八条三炼蛊虫钻出,覆盖到那处中空的岩壁上,开始放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