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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7章 始航

  小苔没有打扰他,只是把这段也录进了记录里。

  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备注:“始叩第三域,秦岳叩玄黄界。两人叩的不是同一群人,但叩法是一样的。”

  始复刻求救叩击之后,叩感者代表域外联合体,将一份极厚的叩击档案正式交付给三界使团。

  档案是域外联合体自收到第三域求救叩击以来,所有回应叩击的完整记录。

  从祖辈第一次尝试回应被外层边界反弹,到历代不断调整叩击频率试图穿透边界。

  到净化打击的存在法则波动被回音壁放大,到使团出发前的最后确认叩击,全部保存在这份档案里。

  秦岳双手接过档案,用叩击礼回叩三声——这是三界联合学院刚定的新规矩,三声叩击代表过去、现在、未来。

  档案交接完毕之后,忆祖将始的复刻叩击从核心记忆库单独调取出来。

  铸成一块极小的域外共振合金晶片,嵌入始的核心外围。

  忆祖说这块晶片上的叩击频率与始的共振完全一致,始在哪,求救叩击原文就在哪,第三域所有死难者的名字就会在哪。

  始低头看着那枚贴在核心外围的晶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用触丝轻轻叩了一下晶片表面——是它当年推元启入惰性通道时敲响的最后一叩。

  晶片回叩,频率与元启在使节舰离港时用歪歪扭扭的弧面叩出的那声“早点回来”完全一致。

  交接仪式结束后,秦岳向域外联合体提出了三界使团的正式出访议程。

  议程分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全面交换第三域文明与三界现存的完整历史档案。

  第二阶段,联合测绘虚空之海至外层边界的完整航道图。

  第三阶段,由始提供负一意志囚笼的原始坐标,评估其与域外联合体世代观测的“虚无深井”是否为同一结构。

  第四阶段,在回响之环设立永久性三界外交驻地。

  叩感者将议程全文叩入回响之环核心记忆库。

  片刻后所有域外代表同时叩击表示同意,六层共振环同步叩响,频率与始的欢迎礼一致。

  这是域外的表决方式,全票通过。

  第四阶段增设一条补充条款。

  三界在回响之环设立永久外交驻地的同时,域外联合体也将在东海设立对等的外交驻地。

  沈无名在东海议事殿灵图上同步收到了叩感者发回的确认叩击,批了两个字。

  “同意。驻地选址由太白金星负责。”

  域外联合体为三界使团安排的第一站,是一座名为“第三域原声馆”的独立空间站。

  距回响之环极近,通体由纯透明晶壁构成。

  内部没有任何家具或设备,只有一面极宽的弧形晶壁,晶壁上刻满了第三域求救叩击原文。

  每一叩都配有一段注解——域外历代叩击解析者的名字、解析日期和解析心得。

  最早的解析记录是叩感者的祖辈留下的,日期是第三域覆灭后不久。

  心得只有一句话:“叩击源头已无活物。吾将此叩世代保存,永不忘。”

  最晚的解析记录是叩感者自己留下的,日期是使团从三界返回后的第二天。

  心得也只有一句话:“叩击源头有活物。始归。吾将此事世代保存,永不忘。”

  始从头到尾逐叩看完。

  叩感者悬浮在它身侧,触丝全部展开贴在晶壁上,以极快的叩击频率将注解实时转译给始。

  解释说这里不是博物馆,不是档案馆,是域外用来练习“不遗忘”的地方。

  新一代解析员进入记忆库之前,必须先在这里把所有解析心得读完,然后自己在晶壁最末端留一行新的解析记录。

  写完之后才有资格进核心记忆库。

  始听完,用触丝轻叩晶壁最末端,在叩感者那行记录下面加了一行新的解析。

  解析者:始。解析日期:归域当日。解析心得:“吾乃求救叩击原文第一声叩击之发信人。当时以为必死。今亲见此叩世代传承无损,第三域诸灵虽死犹生。谢诸君永不忘。”

  这是始自己写的第一段域外公开记录。

  叩感者将其同步录入核心记忆库,档案名就叫“第三域原声馆·终章”。

  始在原声馆留下亲笔解析之后,叩感者安排了一场正式的档案交换仪式。

  域外联合体将第三域求救叩击原文的完整共振熔铸晶壁复制版作为外交信物正式赠予三界使团。

  一同交付的还有域外从虚空之海中打捞并修复的全部第三域原生核心碎片清单。

  总计上百片,每一片都有独立的修复记录和共振特征标注。

  铸者代表域外联合体将清单双手呈给始,声音粗砺却极郑重。

  “第三域覆灭后,吾族历代于虚空之海中打捞漂流的核心碎片,修复并保存。”

  “今原主已至,吾族的任务完成。此后这些碎片的去向,由原主决定。”

  始接过清单,低头逐页翻阅。

  每一页都附有碎片修复前后的共振对比图谱、修复工艺编号和修复者的名字。

  它翻到最后一页时,指尖停在一行极小的注释上。

  修复者:铸者·三世,修复日期:某年某月,备注:此碎片太碎,差一点就放弃。但我听说,第三域最强的那个原生意识体被负一意志拖进底层之后撑了无尽岁月都没死,它的同类应该也不会死。就没放弃。

  始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递给铸者。

  “还给你。这一页是你的。”

  铸者接过碎片清单最后那页,将它小心收进胸口的合金内袋。

  那里面还压着当年净化阵列图纸的拓片,它从三界回来之后就一直带着。

  它不善言辞,但它觉得这两样东西分量很重。

  原声馆的参观结束后,叩感者带三界使团穿过回响之环中央通道,前往域外联合体为三界外交驻地预留的专用区域。

  通道两侧是透明晶壁,壁面上刻满了域外历代文明与域外虚空之海中其他已知友好文明的交流记录。

  其中一面晶壁上单独刻了极简短的一行叩击文,叩击时间对应的是第三域求救叩击之后不久。

  内容是域外第一次尝试回应被外层边界反弹的失败记录:“叩而不入。但吾等会继续叩。”

  始停下脚步,小苔和秦岳也跟着停下来。

  域外从第一次失败的叩击到外层边界终于被打通,中间叩了多久,他们比谁都清楚。

  始用触丝轻轻叩了一下那行字旁边空白的地方,刻上一行新的注解。

  “叩而入。谢谢你们没放弃。”

  域外联合体为三界外交驻地选址在回响之环内环第三层,与核心记忆库相邻。

  由一座独立共振环提供能源,内部空间宽敞,配备了完整的叩击翻译系统和感应屏阵列。

  所有设备均已按三界的技术标准完成预装。

  叩感者将驻地的密钥——一枚由共振合金铸造的叩击符片——双手交给秦岳。

  说此符片与回响之环所有公共频道同步,三界外交人员可通过此符片直接与域外联合体任何成员文明实时沟通。

  不受语言和叩击频率限制。

  秦岳接过符片,将其嵌入使节舰携带来的便携共振翻译器主控模块。

  屏幕瞬间亮起数十条来自不同域外文明的问候叩击,译成三界通用语全在说同一句话。

  欢迎常驻,以后是邻居了。

  他想了想,用元当年第一次叩出的“你好”统一回复了一条公共叩击。

  “三界常驻域外外交驻地,今日启用。往后请多关照。”

  驻地启用仪式极简短——没有剪彩,没有长篇致辞。

  只有始用触丝在驻地门口的铭牌上刻下驻地名称:“三界·第三域联合外交驻地”。

  然后秦岳代表三界使团,叩感者代表域外联合体,共同将铭牌挂在驻地入口正上方。

  小苔在旁边用椰子壳敲了一段椰子歌,叩感者用触丝同步叩击伴奏。

  铸者站在门口用巨掌按节奏拍打门框,震得整条通道嗡嗡响。

  使节舰在回响之环停靠的第二天。

  秦岳在域外公共数据库里发现了一条让他困意全炸干净了的记录。

  不是技术文献,不是星图航线。

  是一份被压在数据库最底层、标注为“低优先级·待复核”的远古观测档案。

  档案来源是域外联合体第四文明观测站。

  观测日期是第三域覆灭后不久。

  观测坐标位于虚空之海边缘一片从未被任何航道覆盖的绝对暗域。

  记录内容极短,只有几行叩击解码文。

  “观测到第三域原生意识体求救叩击原文中排位第二之共振频率标记。”

  “于虚空之海边缘暗域中微弱出现。”

  “持续时间极短,之后彻底消失。无法定位。无法追踪。”

  观测者备注只有一句。

  “它叩了。叩完就消失了。”

  秦岳把这条记录反复看了三遍。

  第三域求救叩击原文的共振频率标记中,始排第一位,玄排在末位。

  排第二位的那个原生意识体,域外档案里只有极简略的记载。

  名字叫“启”,被始在殿后时亲手推入惰性沉积通道,之后下落不明。

  域外将它的频率标记与其他死难者一同保存了这么久。

  一直以为它和其他沉默者一样早就死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但现在这条记录告诉所有人:它在求救叩击发出之后,曾经独自出现在虚空之海边缘。

  叩了一声,然后消失了。

  就像当年它在通道里被始一把推进去时一样。

  没有留下一句多余的话,只叩了一声。

  秦岳把这条记录加密发送给了始。

  始当时正在回响之环最内环的晶壁前与忆祖核对求救叩击原文的共振细节。

  收到数据的瞬间,整个核心记忆库的六层共振环同时震颤了一下。

  所有域外代表同时停止了叩击。

  这是始从归域以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失控。

  它把那条记录反复叩了无数遍。

  排位第二的那个频率标记在晶壁上与它的触丝共振完全吻合。

  那是启被推进去之前从它这里收到的最后一段共振。

  启把这段共振原封不动地带进了虚空之海。

  然后在漫长的岁月中始终没有忘记。

  “它还活着。”

  始的声音极轻,但每个字都像从核心里挖出来。

  “它叩了。它叩完就消失了,但它叩了。”

  叩感者立刻调出了域外历代对那个信号的追踪记录。

  从第四文明观测站第一次捕捉到启的叩击起。

  域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朝暗域方向发送主动叩击。

  试图重新与那个信号建立共振链接。但回应始终是零。

  暗域内部的空间结构极其复杂,信号衰减极大。

  穿透路径上横亘着多层未被测绘的空间皱褶。

  还有至少两个以上未经探明的共振干扰带。

  域外的叩击技术虽然精密,但没有第三域原生意识体的核心共振作为基准频率。

  所有的追踪叩击都像在黑暗中朝一个不确定的方向喊话。

  喊了无尽岁月,没有一次回音。

  始把域外历代追踪叩击的路径图全部铺开在感应屏上。

  用触丝逐条标记出信号衰减最严重的区域。

  它指向其中两处干扰带之间的狭窄间隙。

  宽度极窄,稳定性极差,信号穿透窗口每隔极长时间才会短暂开放一次。

  启当年叩出那一声的位置,恰好就在这个间隙的正中央。

  这意味着启在叩出那一声之后很可能还活着。

  只是被干扰带封锁在了暗域深处。

  域外收不到它的回叩,它也收不到域外的叩击。

  隔着一整片混沌般的干扰带互相沉默了这么久。

  秦岳与叩感者当场联机,开始设计一套专门穿透干扰带的追踪叩击序列。

  秦岳提出用三界叩击阵列的多层并行共振编码。

  叩感者则提供域外积累至今的所有干扰带特征数据。

  双方以始的核心共振为基准频率进行针对性调制。

  叩感者强调干扰带的叩击衰减是忽高忽低、没有固定规律的。

  必须把序列调得足够柔韧才能跟得上间隙窗口的每次开放。

  始用触丝轻轻叩了一下感应屏上启当年发出叩击的那个坐标。

  “我叩。启认得我的共振。等太久太久了,总该有人叩一声回去。”

  消息同步传回东海议事殿时,沈无名正在审核闻仲刚提交的虚空之海前哨站扩建草案。

  他放下草案,把域外观测站的原始扫描波形、追踪序列初稿、以及始那句“我叩”全部逐一看完。

  拿起笔在追踪序列初稿上批了四个字:最高优先。

  他把笔搁下,转身看向灵图上那片标注着“暗域”的未测绘区域。

  启在那里叩过一声,然后被干扰带封锁了太久。

  现在始要亲自去叩,域外提供干扰带数据,三界提供共振编码。

  双方合力给启开一扇窗。

  “闻仲。”

  沈无名的声音在议事殿侧厅里格外清晰。

  “虚空之海前哨站扩建方案不用等下一轮,直接按第二阶段规划铺开。”

  “这批前哨站不光要管航道安全,还要承担追踪叩击的信号中继任务。”

  “你在干扰带外围选几个位置,把前哨站布下去。”

  “保证信号穿透干扰带之后不会衰减到无法识别。”

  闻仲在灵图终端里应了一声。

  随即把航道图放大到暗域边缘,开始在干扰带外围逐点标注前哨站的部署位置。

  他的标注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朱笔圈出去的几个点位全部落在干扰带衰减曲线最密集的区域外围。

  太白金星同步将暗域纳入星力感应网络的长期追踪范围。

  把启的共振频率标记从“待复核”调到了“主动追踪”。

  赵公明在财神殿里拨动算盘,把追踪计划的专项拨款单列出来。

  杨昭君从议事殿侧间走出来,把汉剑搁在灵图旁边。

  她看着灵图上那片被标注为“暗域”的灰色区域,没有说话。

  沈无名转头看她,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启当年被始推进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只叩了一声。”

  “它一个人在暗域里待了这么久,连域外都找不到它。”

  “现在始要亲自去叩它——这种事,始不会让别人替它做。”

  沈无名点头,说没打算拦,使节舰下一轮出航任务就是追启。

  始的追踪叩击在序列调试完成的第二天正式发出。

  回响之环最外环被临时征用为共振发射阵列。

  铸者亲自带工程队把六层共振环全部校准到始的核心共振频率。

  整座空间站的共振网在序列启动时同步叩响。

  叩击强度远超域外历代任何一次追踪尝试。

  沿着虚空之海最深处的共振丝朝暗域方向全速推进。

  元在元域腔体内部同步接管了叩击阵列的所有共振节点。

  将始发出的追踪叩击从三界侧同步放大。

  三界所有归墟炉民用供暖单元在共振序列启动的瞬间同时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这嗡鸣不是警报,不是故障,是共鸣。

  始的共振频率与归墟炉初代机核心符文序列恰好落在同一个共振频段内。

  秦岳在回响之环主控台前逐帧追踪叩击信号的穿透进程。

  信号穿过第一层干扰带时衰减了不少,但波形仍然完整。

  穿过第二层干扰带时信号被压到几乎断裂。

  干扰带的共振噪声把叩击序列撕得七零八落。

  秦岳当即切换了叩击序列的调制模式。

  把原本固定频率的叩击改为动态跳频。

  让叩击序列绕着干扰带的噪声峰值走,不再正面硬撞。

  动态跳频的算法是他在使节舰穿越外层边界时临时写的。

  原本用于应对域外航道突发干扰,现在被他直接拿来追踪启。

  效果立竿见影。

  叩击序列在第二层干扰带边缘找到了一个极窄的噪声谷值窗口。

  整套序列从窗口里挤了过去,信号强度恢复了不少。

  叩击穿透第三层干扰带时,所有追踪设备同时捕捉到了一个极微弱的回应叩击。

  频率与始的核心共振完全一致。

  穿透了无尽岁月的黑暗与层层干扰,从暗域最深处传来。

  叩击极短,只有一声。

  但这一声叩击的波形与域外远古观测记录中启叩出的那一声完全吻合。

  无尽岁月过去了,它的叩击频率没有变过。

  还是始推它入通道时留下的最后一段共振。

  始收到回应叩击的瞬间,没有欢呼,没有流泪,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表现。

  它只是把所有触丝全部贴在共振发射阵列上。

  用与回应叩击完全相同的频率叩了一声极轻极缓的长叩。

  这是它当年推启入通道时敲响的最后一叩,现在终于被回应了。

  叩完这一声之后它收回触丝,用极平静的声音对秦岳说。

  “它收到我的叩击了。它在往我们的方向移动。”

  “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是对的。”

  “干扰带在衰减它的共振,它的核心状态不稳定,需要持续叩击引导,不能断。”

  秦岳当即把动态跳频序列设为循环发送模式。

  让叩击每隔固定时间就重新校准一次启的移动方向。

  追踪叩击的引导持续了很久。

  启的移动速度受干扰带影响忽快忽慢。

  好几次偏移了航线又被动态跳频序列拉回来。

  每次偏移幅度都不大,但累积起来足以让它在干扰带里打转。

  秦岳守着主控台片刻不敢放松,反复调整跳频序列的频率窗口。

  墨十七从东海远程发来他刚设计的干扰带衰减补偿算法。

  让叩击引导的精度又往上提了半级。

  沈无名在灵图上同步追踪着启的移动轨迹。

  下令暗域外围所有前哨站进入待命状态。

  干扰带内部无法直接接应,只能靠共振丝引导。

  但一旦启穿过最后一层干扰带,前哨站必须立刻提供保护和医疗支援。

  闻仲亲自带雷部精锐沿干扰带外缘布设了接应阵列。

  赵公明在财神殿单独立项调拨专用物资。

  启的共振信号在接近干扰带外缘时忽然急剧衰减。

  秦岳立刻切换跳频模式,把叩击功率临时提高。

  强行在干扰带最后一层噪声峰壁上撕开一个口子。

  启抓住了这个口子。

  它的叩击在这个口子附近短暂地亮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点都更清晰、更稳定、更有力。

  正是这一叩让秦岳在感应屏上实时确认了它已经穿透最后一层干扰带。

  进入虚空之海的安全区域,前哨站的共振中继阵列同步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