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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看得真清

  “什么?有一只污秽的风筝落到了国公爷眼前?”龚声大大发雷霆。

  “你们怎么回事,手脚怎不麻利些,让这种东西污了爷的眼睛?”

  “不成!”他双目赤红,捏紧了拳头:“我去取回来烧了!”

  欲奔出去的肩膀却被人按住。

  姜卫眨了眨眼:

  “龚哥,还是莫去了吧?爷已将那风筝拿回房中去,就不要打扰……”

  不料,他眼皮子都眨抽抽了,龚声大也没有发现:

  “就是他拿回房了,我才更要取出来!”

  “爷素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断不能让人用此物戏弄爷!”

  啊?

  姜卫有一瞬间的懵逼。

  爷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吗?不对吧……

  可是细细一想,龚声大会这么认为,也不无道理。

  早前宁国公征战四方,一方面要给军中将士做个榜样,另一方面专注战事,无心他顾。而当他住在京城,龚声大在南地,更不知宁国府后宅是何等盛况。

  最最最重要的是,从前戍边,宁国公好歹带个几个姨娘随行,贴身照顾打理,洗脚捶背暖床等。可这三年……

  姜卫心里像个明镜似的,只能将龚声大一劝再劝:

  “爷心如磐石,岂是那么容易被这点东西挑动?拿进房中怕是想折了、撕了,说不得已经毁了,你就别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龚声大却完全听不懂他言语中的暗示:“那些美人图,画得那叫一个不堪入目,寡廉鲜耻,且一张比一张过分,头先只露着个腿儿,后来肩膀也露出来了,再后来,不着寸缕,看了个精光!”

  吸溜!

  他狠狠地吸了一下,也不知道是鼻涕,还是别的什么,愈发愤怒。

  “那风筝是最后一个飞上天的,大伙儿都来不及看清,指不定更赤裸,更污秽,我等众将且不能承受之辱,能能教它现到国公爷跟前?”

  “你看看你,眼皮子一闪一闪的,可是眼睛太小,连这点事都看不透!”

  “不成!我马上……”

  姜卫:……我虽然眼睛略小,但头是真的大呀。

  是我看不透吗?是你们看不清!

  看不清?看不清就对了。一张图还未看清就被射下来,又被拿进房中去,那就是不让你看,那就是不该你看!

  啧,龚哥,你不是经过事儿的老大哥吗,怎么连这都不懂。

  到底经的什么事啊,该不会都是伤心事吧。

  姜卫很无奈了。

  “龚哥, 你别动,让我去,我去找爷探一探,成了吧?”他耐着性子说。

  龚声大同意了。

  姜卫慢腾腾朝宁国公房中走去。

  哗啦,哗啦,伴随着船桨滑动,船身推波助浪的声响,高大而沉默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宁国公正立在窗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拿着壶,全神贯注地韩信点兵。

  他在浇花。

  在他的手下,那些花儿一株株亭亭玉立,水珠晶莹,娇俏可人。在这冰天雪地冬日里,绽放一片难得的春色。

  “爷,这些事让下人来做便罢了,何须您亲自操劳?”姜卫道。

  宁国公是一个目标清晰、意志坚定的人,从不为外物所扰,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专注而专一。

  所以,除了战事、政事,其他的他一概不关心。世间纷扰、生活琐事从他眼前过,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哪怕是他自己喜好,小逗怡情尚可,绝不会多分一丝精力。

  比如花儿,宁国公是极喜爱的。与他刚强威严的形象和作风不同,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他每日都要赏一会儿花,但浇花、修剪这等事,他是绝不沾手的。

  可不知为何,他今日竟亲手拿起了浇壶,给花儿浇起水来?

  姜卫心思一动,快速而隐秘地扫视房间,果然,那风筝正静静地躺在桌上。

  然而,便是他这样谨慎的动作,也被察觉到了。

  “如何?”沉冷的声音响起,有些淡淡的,可又不容忽视。

  姜卫赶忙低了头,不敢再看,手心沁出些微潮热。

  他知道,宁国公问的可不是房间拾掇得如何,或者这花儿长势如何。

  “属下……”大脑飞快转动,姜卫略略沉吟:“属下,没看清。”

  宁国公却没应声,放下浇壶,拨了拨滴着水珠的花瓣,背影深沉。

  “没看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冷道。

  “没看清,你又为何而来?”

  姜卫支支吾吾:

  “远远看去,模模糊糊,还是有几分像……像……”

  “像谁?”平静的声音中带着威严。

  姜卫:……

  他现在已经不是头大,而是头炸了,只能咬牙硬回:

  “像北武王。”

  宁国公唔了一声。

  娇艳欲滴的花瓣在他宽大粗糙又坚硬的手中,仿佛轻轻一碰便会被揉碎似的。可他的力道却如此轻柔,如同一阵风拂过,只揩去了面上的水泽。

  然而他的语气,可就没有那么温柔了。

  “她长高了,也瘦了许多,你远远看去,模模糊糊,仍能瞧出是她?”

  啪啪。

  几滴水珠狠狠坠在地上,是动作过大,将花儿给折断了。

  宁国公的面色愈发黑了下来。

  姜卫更是后颈发凉。哎呀,真后悔自己替了龚声大来讨苦头吃呀。

  还能说啥?只能说:

  “大胆猜测罢了,到底不比爷……看得真清。”

  连人家高了瘦了都能品出来,是一眼没少看啊。姜卫暗暗地想。

  好在宁国公并不是要为难他,丢了手中的花,往桌前一坐,注视着眼前的炭盆,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姜卫小心翼翼:

  “爷……这几日我军与北武在河上周旋,但一次也未见过北武王出面,兴许正如传闻,她……伤的很重?”

  “要不要,安排探子去打探一二?”

  但姜卫心里明白得很,伤情还是其一,探子要去,这里头还有着别的东西。

  先是派龚声大的儿子来传话,再又放自己纱布染血的风筝图,林妩的意味很明显了,就是要以受伤之名,递一把渡河梯,要与宁国公联系。

  这些伎俩若别人来使,宁国公自然是刀起刀落,直接杀了去。

  但如果是林妩的话……

  然而,姜卫还在暗中揣度,眼前却嚯地蹿起火光。

  是那风筝,被一把丢进了炭盆里!

  “爷!”姜卫完全没想到,失声惊叫。

  宁国公声音却冷酷无比,眼神淬冰: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