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蹬着的，是一辆老式的26式凤凰牌自行车。
身上穿的衣服，也很陈旧。
头发半白。
后座插着一个改装过的捕灵网。
不懂行的人一看，还以为是抓蝴蝶用的网。
此刻，他蹬着自行车，夜风吹过，身后的捕灵网，却朝着相反的方向飘动。
明显是里面的鬼魂在挣扎引起的。
我按了一下车喇叭。
又用大灯晃了他一下。
老头刹了一脚，转头看向我的车，骂道：“晃什么晃，有没有素质啊！”
我将头探出车窗外：“你有素质。
你有素质你大半夜，用捕灵网，抓一群虚弱的鬼魂？”
老头骂骂咧咧的神情一收，打量我：
“小伙子，修的是哪一门法脉啊？”
我道：“五殿送阴人，周宜。”
老头思索半天，像是想起什么，一拍脑门：
“噢，五殿的！哦，我想起来了。
是挺老的一支法脉了。
我还以为，五殿一脉已经绝后了。
原来你们还活着呢？”
我一噎：“我们五殿一脉，人是少了点，但没绝后呢！
赶明儿我遇见合适的，我还要收个徒弟呢！”
正常像我这种，修行不满两年的，是不可能收徒的。
但师父说，我在其他方面，虽然差了一些。
人不够圆滑，做事也不咋机灵，送外卖抢单都抢不过别人。
但老天爷为了关上了十扇门，还是给我打开了一扇窗。
在修行阴阳术法这方面，我也算是宗门天骄了。
我这不到两年的修行成就，许多人半辈子也赶不上。
所以，如果我遇到合适的人，想要收为徒弟。
只要考察合格，祖师爷同意了。
我也是可以给人当师父的。
不过，我后来琢磨一想。
不行啊。
师父说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所以师父收了我以后，对我像亲儿子一样。
店铺就差过户给我了。
店里的收款的二维码，他嫌收款提示吵，都改成我的收款账号了。
正儿八经养徒弟，和养儿女差不多。
我现在要是收个徒弟。
我岂不是也要管吃管住，给财产，给法器，给符咒，没事儿还要善后擦屁股?
所以，每次想到养徒弟的要消耗的心力和花费。
想到师父当初刚收我为徒，就拿出所有存款，给我买了一把二十万的玄霆剑。
我就暂时打消收徒的念头了。
我还年轻，不适合这么早要徒弟！
实在要收……让师父再收个师弟师妹啥的吧。
师父才五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最合适养徒弟了。
心里虽然这么打算，但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五殿人丁稀薄。
所以我立刻在老头面前找回场子。
老头听完，哦了一声：“你们那穷师门，有人愿意拜吗？”
我指了指自己的六菱神车，又指了指他的破自行车：
“我的车，九万。你的车，不超过五百吧？
不拜我为师，难道拜你为师，跟你蹬自行车，喝西北风吗？
算了，不扯这个。
前辈，我尊敬你，叫你一声前辈。
希望咱们能友好交流。
你抓的那群鬼，是我预定的。
我答应要送他们上路，去阴司报道。
您跟我抢鬼，把它们抓去，这是想干什么呀？
您老人家，不会是什么邪修吧？”
我一边说话，一边下车，手里拔出了‘破气刀’。
老头依旧骑在车上，不为所动。
但一看我手里的东西，小眼睛一亮：
“好刀！这刀下可杀人，上可切僵尸。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五殿落没了。
但你们手里，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我这破气刀，也是师父给的。
毕竟很多法器，只能斩杀鬼祟。
遇到有实体的东西，比如活人，或者僵尸一类的，就不一定能用的上。
不等我开口，老头又道：
“小伙子，现在是法治社会。
你动刀子干什么？
再说了，杀害无辜的因果，你担待的起吗？”
我道：“无辜？你看着就像邪修，杀你虽然违背阳间的法律，但不违背天道。
放心，我会避开摄像头，把你处理干净的。”
老头一噎，摇头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像邪修？
我身上有邪修的气质吗？
见过蹬自行车的邪修吗？
算了算了，不就是要鬼吗，还给你就是了。”
说完，拔起身后的网，朝着我的方向就是一顿甩。
我也真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
就见一只只穿着纸衣的老头和老太太，嗷嗷叫着被甩了出来。
这些鬼也是受到惊吓了。
出来后就不管不顾的要往四周逃窜。
我立刻喝了一声，让他们冷静下来。
老鬼们看见我，这才跟看见亲人一样，赶紧躲到了我身后。
一个老太太慢吞吞的说：
“那个又老又坏的死老头，好凶狠，抓我们，疼死我了。”
自行车上的老头气哼哼道：
“矫情！又死不了。
我这不是没条件嘛，就这一张捕灵网。
让你们自己跟我走，你们又不同意，说要等其他法师。
谁知道你们嘴里的法师，是不是邪修伪装的？
老头子我骑车路过，好心好意想送你们一程，你们还挑上了！哼！”
我听他一说，便询问老太太：“他之前说过送你们？”
老太太没反驳，点了点头，说：
“不知道他是不是坏人啊，我们都想等你嘛。
你给我们送衣服，你肯定是个好法师啊。”
我心说那可不一定。
阴阳行里，很多招鬼、骗鬼的法门，都是给鬼魂送吃穿用度。
或者拿它们执着的东西引诱。
老头强行抓它们，估计以为它们是被什么邪修给骗了。
明白了前因后果，我立刻收起破气刀：
“原来是这样。老叔，不好意思啊，我也是一时情急，才误会你了。”
老头罢了罢手：“算了，你也是在做好事。
不过，我一把年纪，不能被你白白骂一顿。
这大晚上，看你这小伙子，精神头十足。
既然如此，就跟我走，帮我办一件事吧。”
这么晚？
办事？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还有两个多小时，也就天亮了。
我没答应，担心被他当牛马使。
于是道：“老叔，到底是什么事？非得今晚弄吗？现在都三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