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嫌弃的斜眼看着陈宣,老人家鄙夷道:“臭小子你是不是多少有点什么大病,莫不是被揍上瘾了?”
嘴角一抽,陈宣哭笑不得,不是,每次一见面就揍我的是你老,让你打个够你还嫌弃,信不信我在你闺女面前悄悄蛐蛐你!
懒得答理这拐走自家闺女的小黄毛,老人家起身朝着小丫头她们慈爱道:“柔甲,小娟,好久不见,若我没认错,这位是郭掌门的闺女郭晴雪吧,老夫就叫你小雪了,还有这位红衣服的丫头,听闻玉华国江湖上十大美人之一的何红衣钟爱红装,想来就是你了,嗯,小兰小芯,也好久没看到你们了”
和老人家相处很多次的小丫头蹦蹦跳跳来到他身边搀扶撒娇道:“老太爷安好,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呀,想吃什么,等下我给你做”
柔甲如今只是小丫头,老人家是老爷的岳父,她就称呼老太爷了。
杜鹃温声行礼道:“拜见伯父,伯父万福金安”
郭晴雪这还是第一次面对太上皇,原本还有些惶恐不安,可当老人家精准认出自己,内心顿时涌现一抹巨大的荣幸,这位老人居然认得自己,惊讶之余又乖顺行礼道:“民女郭晴雪拜见伯父,晚辈荣幸之至”
何红衣也乖巧行礼不好意思道:“民女何红衣拜见伯父,一些无聊之人瞎说而已,让伯父见笑了”
因为陈宣的关系,她们都没尊称太上皇,以晚辈自居,某种意义上也是见陈宣家长了。
而且她们也明白,老人家能如此温和的与她们说话,是在释放接纳认可她们的信号。
这也算是一家人真正认识了,老人家摆摆手笑道:“不必拘谨,随意些,你们都是好孩子,以后要多多谦让包容”
“晚辈谨遵伯父教诲”,众女齐声道,心中的大石头也随之落地,如果这位老人家不喜欢她们的话,那就难受了,虽不影响和陈宣的关系,可得不到认可终归是一件及其尴尬的事情,好在那种情况并未发生。
老人家认可她们归认可她们,然而却并不影响心头对小黄毛招惹其他女孩子从而想暴打一顿的冲动,已经打过了啊,那下次见面再打一顿就是了。
忍不住又狠狠瞪了陈宣一眼,瞪得小黄毛脖子一缩露出狗腿子般的讨好笑容。
像看路边一条的眼神撇了陈宣一样,老人家光速变脸对小丫头她们乐呵道:“难得看到你们这些好孩子,老夫我就不客气了,让我看看都带了什么礼物”
人越老心越小是吧,这都主动询问礼物啦,和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陈宣暗搓搓蛐蛐的时候,小丫头她们七嘴八舌的把带来东西呈上介绍开了。
“老太爷,这是干参和干鲍,是我们在深海亲自抓来晾晒的干活,很好吃很滋补呢”
“伯父,这是荣国沿海一代的特产水果,很甜,我们一直冰冻保存,待会儿切来您尝尝”
“这些是新鲜蔬菜和鲜肉,老爷说等下吃火锅,一圈人热闹……”
一群小姑娘围着自己介绍带来的东西,老人家开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自曾经坐上八个宝座之后,他就很少享受到这样的天伦之乐了。
小公主满心欢喜的看着,无比温馨的画面,应该高兴才对,可考虑到父皇的身体状况,她眼底深处涌向一丝无奈的苦涩,险些再度落泪,强忍住了。
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挡,陈宣探出脑袋弱弱来了一句:“那个,岳父大人,这些东西可都是小婿不远万里给你带来的,一片孝心你可不能当做不知道啊”
闻言老人家撇撇嘴,看向他鄙夷道:“就这些破烂玩意,老夫怎么看不出你孝心在哪里?糊弄谁呢”,说着他顿了下又道:“还有,这些东西都是她们拿来的,你空着两只手也好意思?有你什么事儿,给我边上带着去”
陈宣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些冷冰冰的话你老是怎么说得出来的?有本事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
然后他‘怒从胆边生’,梗着脖子道:“岳父大人你不稀罕是吧,那我带回去了”
“我看你是皮又痒了,到了老夫眼前的东西哪儿还有你的份,我的我的都是我的”,老人家护食一样用威胁的眼神看着陈宣,一副你敢拿走老子打不死你的表情。
下巴一抬,陈宣叉腰道:“你这也太霸道了吧,整得谁怕你一样,你的就你的,我懒得和你计较”
说着他一扭头,跑边上蹲下‘生闷气’去了,一副委屈小媳妇的样子。
老人家翻了个白眼,你这又刚又怂是几个意思,还以为你打算抢了就跑呢,结果就这。
杜鹃她们忍俊不禁,想笑又不敢笑,忍得极其幸苦,自己老爷走到哪儿都威风八面,也就在老人家面前才跟个活宝似的。
“走,别搭理这臭小子,咱们几个自己做大餐去,馋哭他”,老人家乐呵呵道,真就把陈宣扔在了一边。
简直没给陈宣整自闭,不是,我这就成外人了呗,你们不能这样啊。
不带我玩儿是吧,我还不稀罕呢,然后陈宣就凑到汪公公身边小声道:“汪叔,这段时间你和岳父大人去哪儿了?”
“这……”,汪公公下意识朝和小丫头她们讨论做饭的老人家方向看了一眼,旋即有些为难道:“姑爷还是自己去问陛下吧,属下不敢多嘴”
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陈宣暗道能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就是游山玩水吗?
心念闪烁,他估摸着近几个月老登去过的地方要么不正经,要么不怎么安全,否则汪公公也不至于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你们莫非去地底洞天了?”陈宣好奇问,打算诈一诈,管他有枣没枣捅一杆子再说,以老人家的性格,保不准还真会跑去,他是真能干出这种事情来,陈宣表示对老登太了解了。
眼神飘忽,汪公公余光再度看了老人家方向一眼,摇摇头道:“姑爷你说笑了,为什么都不知道,洞天在哪儿都不清楚呢”
好吧,陈宣确定了,他们果然去过,想想也明白,老人家生命最后的时光,巡视他守护了几十年的大好山河,洞天这种地方又怎会不去见识一下呢。
危险肯定是有的,可老人家一堆保命底牌,一般宗师强者除非拼命否则休想真正伤害到他,而且人都已经在这里了,当然是平平安安啦。
所以老登果然是贪玩啊,不知道有人会担心吗,难怪上次一不小心就给他跑了,若是知道他会去洞天……大概率也劝不住。
走路都晃悠的年纪,你说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嘛。
汪公公以前可是大内总管,精得跟个鬼似的,若非刻意回答,陈宣哪儿能猜到他们去过洞天这种地方,是以接下来陈宣用尽浑身解数都没能从他口中套出更多细节。
于是陈宣满心无奈,吃了没文化的亏,如果是小高的话,估计汪公公就是把嘴缝上都能给他撬开,嗯,以后好好读书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也想拥有一颗从只言片语推断出想要信息的玲珑心呐。
然而陈宣不得不沮丧的接受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的事实,小时候想要获得自由还算有动力,如今再让他去啃书只觉头大,再怎么过目不忘不等于消化理解啊,武功秘籍不算,那玩意他一看就会,一会就精,典籍文章属实是不感冒。
在汪公公这里得不到想要的,陈宣也不执著想要知道,因为那些都不重要,随着一阵香味飘来,他果断拽着汪公公舔着个脸凑过去,事已至此,先干饭吧。
众女照顾下涮火锅的老人家还不待他靠近,就摆摆手赶苍蝇似的嫌弃道:“动手的时候看不到你人,做好了你是怎么有脸凑过来的?去去去,这里没你位置了,最多等我们吃好了给你留口汤”
“不是吧,我可是你女婿,亲的,岳父大人你不能这样对我”,陈宣可怜巴巴道。
都知道这爷俩是在玩闹,众女都明白此时该站在哪一边,于是都只能对陈宣投去爱莫能助的眼神。
老人家张开双手护食一样瞪着悄悄挪步靠近的陈宣警告道:“都说没你位置了,再想过来蹭吃蹭喝信不信等下汤都不给你留!”
“哼哼,不吃就不吃,一看就不好吃,我又不饿,吸溜,你看那个肉都煮老了,还有味碟一看就少放盐”,陈宣梗着脖子碎碎念,眼睛就没从火锅离开,就差没流口水。
还收拾不了你小子了,馋不死你,老人家心头美滋滋暗道,故意挑起一块薄如蝉翼的羊肉涮了涮,蘸好调料也不急着吃,陈宣直勾勾的眼神跟着他筷子移动而移动,在他吞口水中放到了小丫头碗里慈爱的嘱咐道:“柔甲多吃点,在长身体的时候,有些猪就不用吃了,饿不死的”
但能馋死。
老夫就这点乐趣啦,吃饭睡觉打陈宣,此生何其美满,除了无法看到外孙降生,已无憾。
陈宣那叫一个气啊,太过分了,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还有我的位置吗?
媳妇,你帮我说句话啊,你看你爹,太欺负人了,我就想吃一口怎么啦,还是我让带来的东西呢。
然而小公主面对他可怜的眼神,只能还以抱歉,现在就顺着爹爹吧,过后再奖励你。
媳妇都这么‘说’了,陈宣能怎么办,看向小丫头她们,算了,更指望不上。
眼珠子一转,陈宣瞬间有了应对之策,没我位置是吧,还能给你难住咯,看我给你整点花活儿!
很快老人家就没好气道:“臭小子你给我走开啊,还要说几次,没你位置了,就硬挤?是被没打够是吧?”
桌子上方,悬空的陈宣捞了一筷子,很是得意道:“我又没坐,不占地儿,岳父大人你总不能赶我走了吧”
是的,虽然没坐,但他陈宣可以取巧啊,好歹大宗师修为,无上轻功短时间滞空还不简单。
我不入座,但上桌行了吧,不对,是在桌子上方。
他这近乎无奈的破局之法老人家也是服了,吹胡子瞪眼道:“好家伙,老夫人生几十年了,你还是第一个赶跑老子头上去的!”
“岳父大人你这话小婿可不乐意了,我在桌子上方,隔你老远呢”,陈宣表示不背倒反天罡这锅,果断又捞了一筷子囫囵塞嘴里,吃得满嘴是油。
嘴角直抽抽,老人家彻底没脾气,无语道:“还不给老子滚下来,别掉锅里去了,要是从你身上掉些尘土坏了一桌好菜,老夫把你放锅里涮着吃!”
“放心,若是掉一粒尘埃进去我把自己涮了”,陈宣一脸得意,旋即又道:“那现在有我位置了吧?”
“有有有,给这臭小子让个坐”,老人家一脸嫌弃道,再不让他入席,指不定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你别说,这样吵吵闹闹老人家胃口都比平时好了很多,眼角满是笑意。
结果下一秒他就被陈宣一句话整破防了。
“那岳父大人你说姑爷请下来”,陈宣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
老人家当即笑了,看向身边汪公公咬牙切齿道:“大伴,我刀呢?”
“岳父大人你在找什么,小婿帮你找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小公主身边乖乖坐好的陈宣看过来若无其事问。
欲言又止,老人家看向小公主问:“他什么时候坐那儿的?”
“爹爹,夫君在你刚刚找刀的时候”,小公主眨了眨眼强忍笑意道。
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老人家看着陈宣一脸笑意道:“既然贤婿你这么想吃,那今天要是剩下一片菜叶子一滴汤,我把锅给你塞肚子里去,你相信老夫,肯定能办到的!”
陈宣哪儿会被他吓住啊,反而一脸惊喜道:“还有这好事儿?岳父大人你是怎么知道小婿吃饭从来不剩一点的?”
闻言猛然反应过来的老人家心道糟糕,这岂不是变相奖励他了吗,臭小子吃完饭那盘子比狗舔的还干净来着。
旋即他冷笑一声,用木棍从火锅下的炭火里面扒拉出几个灰疙瘩,朝着陈宣威胁道:“吃啥啥不剩是吧,来来来,老夫这里有好东西,你要是剩下一点皮,我就扒了你的皮!”
看着老人家从炭火里扒拉出来的东西,陈宣起初还不以为意,待看清之后眼睛一亮,顾不得和老人家拌嘴了,打量着诧异道:“还真是好东西,岳父大人你从哪儿搞来的?”
岂止是好东西啊,在这时代,简直就是祥瑞!
如果陈宣没看错闻错的话,那烤得喷香的灰疙瘩分明就是土豆和红薯!
这两样东西,多年来陈宣也算走南闯北愣是没见过。
“你先别管它们是从哪儿来的,给我吃,皮也不能剩!”老登还给他较真呢。
欲言又止,陈宣指着土豆红薯道:“岳父大人你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