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州国际会展中心内，一道追光落在王腾身上。
今年三十一岁的他，正处於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他不仅担任了青橙系列品牌总裁，兼任极光未来作业系统技术顾问，还是橙子科技从2012年到2018年多届发布会的主持人。
尽管王腾从未承认自己有十几亿「云义父」，但在橙子科技用户眼里，他敢不认，那便是不孝。
因此，他刚一上台，直播间里便热闹了起来。
与刘登然、姚嘉怡这种还没毕业就进入青云计划的天才相比，王腾这种一步一个脚印、从底层干起来的人，再加上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反而更容易让用户产生亲近感。
「2012年3月，橙子科技推出了第一代青橙手机。
我记得很清楚，它配备了4.0英寸TFT屏幕、512MB运行内存和2GB存储空间。」
说到这里，王腾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台青橙D1。
看上去有些陈旧！
这是测试部的工程样机！
六年前的外观设计放到现在来看，显然有些笨拙甚至丑陋。
但在当年，青橙D1却凭藉499元的屠杀价，硬生生把尼彩、蓝魔、纽曼等一众手机厂商，从乡镇市场赶尽杀绝。
无数农村老人和留守儿童，也因此用上了质量更好的智慧型手机。
「说实话，虽然我是青橙系统的负责人，但当初公司决定设立青橙系列时，我是第一个反对的人。
原因很简单，它太便宜了！
便宜到会影响橙子系列、曜橙系列的销售，也会拉低橙子科技的品牌调性。
但老板还是坚持要做。
他跟我说，科技是服务大众的，不是服务一小撮人的工具。
六年间，青橙系列累计售出7.9亿台，为超过7亿用户带去了优质的智慧型手机体验。」
王腾缓缓说着，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
直播间的网友听完後先是一愣，随即半开玩笑地骂了起来。
「好你个王腾！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幸好森哥没听你的！要不然我上高中时，根本买不起橙子和曜橙系列。」
「远看是狼，近看是狗，放大才发现，居然是腾总！」
舞台上的王腾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这六年里，我收到过许多用户的私信留言。
有一位西南地区的老师告诉我，因为青橙手机和银河网络，她的学生第一次通过视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有一位在外打工的父亲说，青橙让他每天都能和留守在家的孩子视频通话。
还有一位山区创业者，用青橙手机做起了电商，带动全村脱贫致富。
我想说的是，能够成为青橙系列的负责人，是我职业生涯中最荣幸的一件事。
接下来，为大家介绍今晚的第一款手机新品—青橙D7。
话音刚落，LED大屏的画面随之切换。
一台线条流畅的手机出现在众人眼前。
「5.7英寸大屏，4GB+64GB存储组合，天工C600移动处理器，搭载4800mAh大电池，前置800万像素摄像头，後置1300万像素摄像头。」
王腾对新产品的关键参数如数家珍：「最重要的是，它依然延续了青橙系列的传统，售价仅需————」
他故意拖长语调，同时高举右手。
下一秒，「499元」的价格浮现在大屏幕上。
近五米高的价格数字，让全球网友心头为之一振。
相比青橙D6，青橙D7将存储空间从32GB升级到了64GB，前後摄像头参数也做了提升。
它当然无法与两三千元的手机相比，但论性价比，绝对称得上千元机之王。
虽说它的CPU单核性能、系统流畅度、图形性能和神经网络引擎都拉跨到了极致，但它只卖499元。
在同等价格前提下，青橙D7足以吊打红米6A，比荣耀畅玩7A也强出几个档次。
「腾总，我以後不骂你了！爱你，麽麽哒！」
「499元还要什麽自行车？这价格无敌了！」
「森哥，真不亏钱吗？涨一点也行，我们能接受。」
直播间里，几十种不同语言的弹幕犹如流水一般疯狂涌动，肉眼几乎跟不上刷新速度。
在2018年的智慧型手机领域，还坚持做500元以下智能机的手机厂商，只剩橙子、红米和360。
但显然，不管是红米还是360F系列，在价格和性能方面，都没法和青橙系列相提并论。
一时间，现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华为和中兴的代表对视一眼，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麽抵触情绪。
反正他们早就习惯了。
自从第一代青橙问世後，低端市场就被橙子科技牢牢把控。
普通手机厂商根本拿不到橙子科技那样的晶片、电池、摄像头模组和屏幕采购价，想拼都没有底气和实力。
王腾等台下的讨论声渐渐平息後，才放下青橙D7，又从展示台上拿起了一台新产品。
青橙D7 Pro！
这款新机型内置了一颗天工C600移动处理器，配备4GB内存、128GB存储空间、
6800mAh电池，以及一块6.1英寸触控萤幕，搭载极光未来系统3.1和莫斯智能语音交互系统4.5。
前置摄像头800万像素，後置摄像头1800万像素，售价899元！
这便是国产存储晶片技术突破後的红利！
4GB+128GB的配置，如果对拍照和游戏没有过高要求，这款手机完全可以成为高中生、大学生的主力机。
换成其他品牌，起码要卖到1500元以上。
实际上，近几年来，受橙子科技影响，国内外手机厂商都在低端市场调整策略，暗中提升产品配置。
但他们依旧追不上橙子科技的物料成本和毛利率。
毕竟，橙子科技背後还有森联集团，牢牢掌控着智慧型手机的核心硬体供应链。
就算是拥有Fab工厂的山星，在相同配置下，也很难将成本降到与青橙系列持平的地步。
要知道，一台破晓A3XEUV光刻机，光是设备成本就高达2.4亿美币，再加上一系列耗材、安装和维护成本，总费用几乎逼近3亿美币。
硬体成本摆在这里！
山星经过一番核算後，索性认命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在全球低端手机市场的份额越来越少，却无动於衷。
王腾讲解完青橙D7Pro的产品优点後，又马不停蹄地从展示台上拿起了一部曜橙系列的新产品。
「曜橙X6！」
「坦白说，从业这麽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配置如此炸裂的手机。」
「它，真的很吊！」
王腾拿着手机，自卖自夸道。
现场媒体和粉丝们会心一笑，友商们却心头猛地一咯噔。
「曜橙X6搭载了一颗使用5纳米生产工艺的天工A600晶片，配备16GB内存和512GB存储空间。
摄像头方面，它采用旗舰四摄方案，分别是主摄、超广角、长焦和潜望长焦。
其中，主摄约1亿像素，超广角约5000万像素，3倍长焦约1000万像素，5倍潜望长焦约4000万像素。
曜橙X6能够胜任不同焦段的成像需求，让手机更像一台多镜头相机。
从超广角到主摄，从人像长焦到潜望远摄，一机覆盖全场景拍摄。
无论是壮阔风景、细腻人像，还是远方景象，都能清晰捕捉、从容定格。
真正的旗舰四摄，不只是多一颗镜头，而是多一种看见世界的方式。」
王腾当了七年发布会主持人，嘴皮子自然很溜。
再加上他参与了每一款新产品的测试工作，所以谈到具体功能和应用场景时，完全是信手拈来。
然而，观众的反应却是：「？？？」
16GB+512GB？
这是什麽概念？
月初山星刚发布的GalayNote9，才8GB+512GB的配置。
OPPOFindX兰博基尼版，也才8GB+512GB而已。
去年上市的曜橙X5Ultra，也不过是8GB+512GB的水平。
在2018年，这三款手机几乎就是大屏商务旗舰的标准答案。
影像、续航、快充、AI、系统流畅度、存储规格，各方面都很强，堪称六边形战士。
但橙子科技如今竟然把曜橙X6的内存配置，又往上擡了一个档次。
「它的屏幕是一块6.7英寸SuperAMOLED触控萤幕，搭载一块14000mAh的第二代深蓝电池。
在重度使用场景下，续航可达48到56小时。
在低能耗待机模式下，甚至可以坚持一个月。」
王腾笑着说道。
曜橙X6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短板！
它自带OrangeAI系统，功能包括图像生成、智能语音交互、实时翻译、照片搜索、智能通知和任务管理等。
「另外，曜橙X6内置了两套定位系统。
经过AI修正後，它能根据不同场景自动切换定位方案，精度可缩小到一米以内，同时兼顾低功耗、可用性和环境适应性。」
王腾接着说道。
他背後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北斗和星枢两套系统的介绍。
前者是华国自主建设的卫星定位系统，後者则是云鲲航天在2018年上半年部署的私有卫星定位网络。
换成其他手机公司，或许会针对自家的卫星定位网络大谈特谈。
但王腾只是简单提了「星枢」两个字。
没办法！
後面还有橙子系列、智能音箱、智能手环、平板、笔记本电脑，甚至充电宝、无线充电手机壳等产品要介绍。
他要是再多说几句，整场发布会的节奏可就乱了。
紧接着，王腾又说道：「在发布会举办之前，我跟老板申请过，能不能稍微涨一点价格。」
说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卧槽！这小子是真特麽坏啊！竟然想涨价？」
「畜生啊！拉出去枪毙八小时！」
「什麽意思？该不会真要涨价吧？」
直播间里，王腾瞬间被骂上了天。
坐在台下的陈延森嘴角一抽，不由得在心里吐槽：「这小子是抖M吗？非得找骂是吧？
」
「很遗憾，老板拒绝了我的提议。
标准版16GB+512GB的售价是————」
王腾说到一半，又故意停了下来，将现场和直播间近五千万人的胃口吊得足足的。
当然，挨骂也是不可避免的。
「不忘初心，四千八百八十八！」
王腾高举双手，活像一个传销窝点里的金牌讲师。
但效果却出奇地好！
会议大厅内的气氛，顿时喧闹起来。
相比去年上市的曜橙X5，曜橙X6简直像是从十年後穿越回来的产品。
随後，16GB+1TB顶配版的售价也公布了，仅需5888元！
「曜橙系列在橙子科技内部，一直扮演着领航者的角色。
除了常规升级之外，曜橙X6与橙子系列、青橙系列最大的不同在於，它真正打通了OrangeAI、莫斯智能语音助手，以及森联集团旗下所有移动App。
「」
正当网友以为王腾要拿出下一款新产品时，他却再次讲起了曜橙系列的隐藏彩蛋。
王腾设置好投屏，将曜橙X6与大屏幕实时同步。
做完这些，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说道：「小橙，我饿了，帮我点个外卖。」
手机屏幕亮起，OrangeAI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好的，根据您的饮食习惯和当前时间，我为您推荐三个选项。
第一，您常吃的那家川菜馆的水煮鱼套餐。
第二，附近评分最高的日料店今日特惠寿司拼盘。
第三，考虑到您最近的体检报告显示胆固醇偏高，我建议选择轻食沙拉配鸡胸肉。」
大屏幕上，三个选项以卡片形式呈现。
配图精美，价格、预计送达时间一目了然。
现场观众微微皱眉。
这些功能以前也有，并不算新鲜。
「就选第三个吧。」王腾说道。
「已为您下单，预计35分钟送达。
橙子支付扣款38元。
原价49元，店铺满减1元，优惠券抵扣5元，超级会员立减5元。」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流畅得令人难以置信。
更重要的是，在整个过程中，OrangeAI不仅帮王腾制定了下单策略，还给出了最优惠的组合方案。
当直播间网友看到OrangeAI为了凑满减额度，竟然顺手给王腾加了一份荷包蛋时，全都傻眼了。
王腾趁热打铁，又开口说道：「小橙，我下周要去矽谷出差，帮我规划行程。」
OrangeAI立即开始工作，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清单。
「正在为您处理：
查询下周一至周五庐州至矽谷的航班，已筛选出三个最优选项。
检测到您的护照将在六个月後过期，建议尽快续签。
矽谷当地时间比燕京时间晚15小时，已为您调整所有会议提醒。
当地天气预报显示多云转晴，气温15到22度，建议携带薄外套。
已在高德地图标注您常去的三家中餐厅位置。
检测到您上次入住的酒店仍有空房，是否需要预订？」
王腾轻轻一笑：「暂时不用，等航班确定了再说。」
「收到，已将此任务加入待办事项。」
至此，直播间彻底炸了。
「这尼玛还是手机吗？」
「我的天，连护照快过期都能提醒？」
「楼上的，你没注意到它还能管理预算吗？」
王腾晃了晃手机，继续说道：「很多人觉得AI和语音助手就是语音搜索工具，但OrangeAI不一样，它能真正理解你的工作和生活。」
随後，他打开云舟，屏幕上显示着99+未读消息。
「小橙，帮我处理一下消息。」
OrangeAI立即化身赛博牛马，屏幕上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被分类：「工作相关消息23条，已标记重要消息5条。
家人消息8条，您母亲询问周末是否回家吃饭。
朋友聊天47条，主要是关於本次发布会的讨论。
GG和群消息21条。
需要您亲自回复的重要消息包括：张总监询问下季度预算方案进度、技术部提交的BUG反馈、您的健身教练提醒明天的训练课程等。」
王腾点开第二条消息，快速看了一眼：「小橙，帮我回复，告诉对方这个问题已经在最新版本修复，让他更新後再测试。」
「已发送！同时已将此问题同步到项目管理系统，并标记为已解决。」
OrangeAI的语音回复响起。
随後，王腾又让OrangeAI帮他去拼呗购买一件1000元左右的商品，作为儿子的开学礼物。
除此之外，OrangeAI还能根据使用者的指令，帮助用户管理内存空间、批量删除照片、修改照片等。
「这就是曜橙X6的强大之处！
它是手机，也是一个智能体。
它知道你的习惯，记得你的喜好，甚至能预判你的需求。
在这台手机上，OrangeAI与莫斯智能语音助手深度融合，打通了外卖、购物、出行、
社交、办公等32个常用场景。
它能帮你订餐、买票、安排日程、回复消息、管理财务，甚至还能帮你追女孩子。」
王腾嘿嘿一笑。
台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当然，所有AI处理都在本地完成，并采用端云协同架构。
敏感信息不会上传，隐私绝对安全。
这得益於天工A600晶片内置的神经网络引擎。」
王腾特意强调道：「用户可以选择开启OrangeAI的智能体功能，也可以选择关闭。」
他长出一口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各位，欢迎来到智慧型手机的AI时代！」
顷刻间，掌声如雷。
第二排的余承东，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淡定，逐渐变得凝重。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旁助理说道：「回去立刻召集AI团队开会，我要在新产品中加入与曜橙X6相同的功能。」
这个好，得学！
雷逸军、周弘毅、丁磊、吴欣鸿几人的表情也差不多，心中都产生了抄袭————啊不对，是致敬的想法。
再说了，小弟抄大哥，这怎麽能算抄呢？
大哥开源了！
苹果亚洲区总裁葛悦、山星大华区总裁朴宰淳则眉头紧皱，似乎正在思索曜橙X6上市後，将对自家产品产生怎样的冲击，以及是否要立刻跟进。
但两人都有一种强烈预感，如果再不做出改变，他们的市场份额只会跌得更快。
在随後的三个多小时内，王腾一口气介绍了十几款新产品，包括橙子AirSlimX3、
曜橙X6Ultra、莫斯M17第四代智能音箱、小天才WatchThree智能手表等。
最让网友震惊的是，曜橙X6UItrａ顶配版的内存配置，竟然达到了恐怖的24GB+2TB。
24GB内存能让微信、游戏、视频、办公软体长期後台常驻，切换不用重载。
2TB存储则相当於把移动硬碟装进手机，可以大量保存4K视频、照片、电影、游戏和办公资料。
它直接把手机变成了一台口袋级移动工作站！
对部分特定用户而言，尤其是短视频创作者、摄影爱好者、商务人士、游戏主播和媒体工作者，曜橙X6UItra堪称神器一般的存在。
它可以直接拍摄大量4K视频，无需频繁导出，也可以存储海量素材、照片、音乐和文档。
正常来说，24GB+2TB手机最大的问题，是性能严重过剩，成本、功耗、发热和售价都会随之上升。
但这些问题，对於一家站在科技顶峰的公司来说，根本不算什麽难题。
某种程度上，用户对内存不足的焦虑，将在这款手机上得到极大缓解。
直到五点半，王腾才缓缓走下舞台。
庆功宴就设在附近的曜橙之星酒店。
他刚一下台，记者便一窝蜂地围了上去。
「老周，让王腾休息一会儿吧，记者交给品牌部和市场部去处理。」
陈延森冲周受志吩咐道。
「好的，老板。」周受志点头应道。
与此同时。
橙子科技新品发布会的相关话题和搜索词，稳稳盘踞在各大社交、资讯和短视频软体的热搜前十。
网友既觉得惊讶，又认为这一切在情理之中。
天工科技在材料、生产工艺和底层架构上都有极大提升，成本大幅下降，产能配置有所增加也很正常。
但24GB+2TB的曜橙X6UItra只卖8999元，还是给手机行业和普通用户带来了巨大震撼0
傍晚六点，橙子商城照例放出新产品的正式购买连结。
六点零一分，首批五十万台青橙D7在开售後37秒内售罄。
六点零三分，五十万台青橙D7Pro库存清空。
六点零八分，曜橙X6和曜橙X6UItra首批三十万台库存告急，橙子商城运营紧急挂上预售连结。
不到晚上八点，全球总销量便打破了600万台的世界纪录！
但相比2017年，销售速度明显放缓。
原因也很简单。
性能过剩，终究还是影响了用户的下单决策。
再说了，全球总共才七十多亿人，总不能每年都换新手机。
同一时刻。
爪哇，巴当哈里河街27号。
黄美珍放下手机。
她刚刚看完橙子科技新品发布会，嘴角还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放在以前，橙子科技好不好，和她没有太大关系。
但现在不一样了。
鼎华的一封《告全球华人家书》，瞬间将东南亚华人後裔的心聚在了一起。
黄美珍看着橙子科技，也生出了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她女儿大学毕业於棉兰一所私立大学会计系，毕业後进入一家棕榈油贸易公司做财务助理。
工资不高，但胜在工作稳定。
女儿早上骑摩托车上班，晚上回家後还能帮她看杂货店。
好消息是，女儿争气，刚刚拿到了森联银行的Offer，月薪六千华元，工作地点在鼎华。
而在爪哇，想拿到六千华元的月薪，至少也得升到银行资深主管才有机会。
当然，这也得益於女儿的华裔身份。
更重要的是，她还会说中文、粤语和英文，这在森联集团面试官眼里，可是一项实打实的加分项。
黄美珍都想好了，等女儿在鼎华安顿下来後，她就把家里的杂货店也搬过去。
至於爪哇？
终究不是家。
她可没忘记二十多年前那场暴动！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
黄美珍拿起来一看，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微笑。
是女儿打来的电话。
「喂？」
「是MeilinaHuang吗？」
「我是，我女儿的手机怎麽在你那儿？」
黄美珍闻言一愣，下意识追问道。
「你女儿在公司跟人起了冲突，现在人在医院。麻烦你过来一趟，医院地址在苏迪曼中路18号。」
电话那头说道。
医院？
黄美珍听後一慌，连忙关了店铺，骑上一辆摩托车，朝医院赶去。
她的杂货店距离医院只有三公里。
没过多久，黄美珍便气喘叶叶地冲进急诊室。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淩乱，额头上全是汗水。
「安妮！安妮！」
她四处张望，最後在走廊尽头的病床上看到了女儿。
陈安妮侧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左边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还带着血迹。
白色工作衬衫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青紫色的淤痕。
「妈————」
陈安妮看到母亲，立刻扑了过去，委屈巴巴地哭出了声。
「这是怎麽回事？谁干的！」
黄美珍握住女儿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她小心翼翼地检查女儿的伤势。
左脸肿胀，嘴角破裂，手臂上有明显的指甲抓痕，後脑勺还包着纱布。
「是————是公司仓库主管的儿子，阿迪。」
陈安妮哽咽着说道。
旁边一位同事小声补充道：「黄姐，安妮今天下午去仓库核对帐目，那个阿迪过来骚扰她，还动手动脚。安妮推开他，他就直接动手打人了。」
黄美珍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她在爪哇生活了四十多年，太清楚这里面的道道了。
仓库主管是当地土着，在公司里很有关系。
而她们这些华人，在这种冲突中，永远是弱势的一方。
「报警了吗？」
黄美珍强压着怒火问道。
「报了，但是————」
同事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急诊室外传来一阵喧譁声。
一个穿着巡检员制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後还跟着三个年轻巡检员。
「谁是陈安妮？」
领头的男人冷冷问道。
「我是。」
陈安妮艰难地坐起身。
「你的同事阿迪普拉塔玛举报你涉嫌侮辱《阿尔库兰经》，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巡检所接受调查。」
说着，巡检员拿出了手铐。
「什麽？」
黄美珍一把挡在女儿面前，气得差点笑出来：「是我女儿被人打进医院！你们看不见吗？」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巡检员面无表情地说道。
在他眼里，阿迪普拉塔玛是本地人，陈安妮是华裔。
即便他根本拿不出对方侮辱《阿尔库兰经》的证据，也不妨碍他给对方一个教训。
在爪哇，华人必须学会低调做人。
「胡说！这是诬陷！」
陈安妮的同事愤怒地站了出来：「我们都看见了，是阿迪动手打的人，安妮是个虔诚的教徒，怎麽可能对圣经无礼！
「」
「那就请你们也一起去巡检所做笔录。」
巡检员冷冷看了那位同事一眼。
那名同事也是华裔，听後瞬间脸色煞白，下意识後退了一步。
她想帮忙，可她也有家人，也怕惹上麻烦。
况且，她明显感觉到，对方说话很不客气，完全没有调查真相的意思。
「我要找律师，我要投诉你们！」
黄美珍大声喊道，拦在女儿身前。
巡检员不耐烦地推开黄美珍，直接给陈安妮戴上了手铐。
「妈！」
陈安妮被拉起来，伤口被扯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安妮！」
黄美珍想要冲上去，却被两个巡检员拦住。
她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带走，却什麽都做不了。
走廊里，其他病人和医护人员全都低着头。
大家都知道，华人惹不起本地人，尤其是有关系的本地人。
黄美珍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几分钟後，她才勉强平复情绪，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安妮小叔的电话。
「国辉，安妮出事了————」
陈安妮小叔全名叫陈国辉，也是爪哇华裔，在棉兰佩蒂萨区巡检所担任中级巡检员。
在爪哇，华人当巡检员的比例很低。
因为一旦华人与本地人发生纠纷，本地人会怀疑华人巡检员偏袒同族。
而遇到冲突时，华人又希望华人巡检员能够为他们说话。
夹在中间的人，往往最难做人。
而陈国辉能混到中层，就不难猜到，他在华裔群体里的风评如何。
事实上，黄美珍自从丈夫去世後，已经有近十年没跟陈国辉联系过了。
对方干过的那些事，谁听了都得骂一句畜生。
「嫂子，我知道了，我————我想想办法。」
陈国辉面露难色，本想拒绝，但又想起了大哥当年对自己的照顾。
最後，他话锋一转，还是答应了帮忙。
挂断电话後，陈国辉思索片刻，随即起身，朝所长办公室走去。
小时候，家里人并不支持他当巡检员，觉得华人还是做生意更安全。
但他性格倔，大学没读完就考进了警校。
可真正工作後他才明白，东南亚的华人就是无根之萍。
野狗来了，都能踩上一脚。
为了上位，他踩着同胞的血汗，干了一堆腌攒事。
可今天被欺负的人，是他的亲侄女。
难不成，他还要继续当缩头乌龟？
「笃笃笃！」
陈国辉敲了敲房门。
「进来！」
屋内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陈国辉拧开房门，擡脚走了进去。
只见办公桌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地中海发型，身上穿着巡检员制服。
「你来得正好，棉兰棕榈油贸易公司的案子就交给你了。」
「自从鼎华冒出来後，这帮华人越来越不服管教了。」
「明白我的意思吗？」
男人一脸玩味地看着陈国辉。
在他眼里，陈国辉就是自己养的一条狗。
他知道挨打的人是陈国辉的亲侄女。
可那又如何？
陈国辉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老王八，多半是在敲打自己。
短短数秒间，他想了很多。
可最後说出口的话，还是变成了：「好的，老板，我明白。」
男人见他识趣，将一份文件推到书桌对面，然後摆了摆手，示意陈国辉可以离开。
陈国辉咧嘴一笑，乖乖拿起文件，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门，生怕吵到老板。
「好狗。」
男人在陈国辉离开後，笑着点评道。
出了办公室，陈国辉回到自己的位置，脸色阴晴不定。
在华人眼里，他是走狗。
在爪哇人眼里，他依旧是狗。
没有靠山，只有永远融不进去的圈层。
为了升职，他甚至娶了一个身高一米五、体重一百五十斤的老婆，只因为对方的父亲是佩蒂萨区巡检高层。
值得吗？
陈国辉的心不禁抽搐起来。
如今的他，人也不是，鬼也不是。
这特麽活着还有什麽意思？
可活儿还得继续干。
陈国辉苦笑两声，出了门，赶往棕榈油工厂，带走了监控拷贝。
不出意外，事情的真相是，他的亲侄女用脑袋袭击了对方的铁管。
一想到侄女被人像沙袋一样毫不留情地殴打，陈国辉脑子里便不断闪过儿时大哥拉着自己在河边摸鱼捉虾的画面。
「阿辉，你吃虾，大哥不爱吃。」
「阿辉，你吃鱼，太腥了，大哥不爱吃————」
大哥那是不爱吃吗？
「曹尼玛！」
陈国辉的眼神越来越冷。
监控拷贝被他紧紧攥着，隐约发出「咯吱」的声响。
另一边。
远在鼎华首都天京，也就是原来的内比都，中枢司的一间办公室内。
一封邮件忽然弹了出来。
工作人员点开邮件，在看完视频并了解事情始末後，脸色瞬间铁青。
他立刻将资料列印出来，快步冲进了主管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