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仗还要打多久啊————」
圣拉斐尔滩头的一个隐秘堡垒中,一名自愿参战的新兵笑嘻嘻的扒拉着手上掺了好些混凝土粉末的罐头,看了眼夹在怀表里的,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的黑白照片,开玩笑的问道。
外面,还在不断的传来轰隆隆的炮声。
这样的炮声已经持续了很久一不光是在白天,也包括了晚上。
在这种剧烈的爆炸和震动中,哪怕是训练有素,知道如何快速入眠的军人,哪怕困到了极点,也难以睡一个安稳的觉。
炮声已经伴随他们整整7个日夜。
要知道,这种地下堡垒一切都只为了防护而生,地板墙壁都是粗糙的混凝土,厕所更是没有所有人在桶里解决,轰炸结束後才小心的出去掩埋掉。
他们在恶劣的环境中,在连绵不绝的轰炸中,进行了足足7天,无比惨烈的血肉拉锯!
拉美人何时见过这等血腥的战场。
「坚持到援军到来。」康纳利倒出一点点清水,清理了一下覆盖在眼睛周围的灰尘,「敌军的轰炸烈度相较於一开始已经低了很多很多了。」
「一艘美军巡洋舰被重创,据说已经回港开始评估是否还有修复的价值。」
「剩下的舰船不敢再那麽靠近,只能用战斧飞弹支援————火力密度比舰炮来说差的太远了。」
「米尔顿没有放弃我们,他还在支援我们————我们不能放弃。」
「..
「」
这座堡垒连通外界的电话线已经因为轰炸出现了问题,再也没有办法联系到外界,再也无法通过沟通知道後方的战况如何。
但还好,其他堡垒仍然在不断的发动反击,天空上仍然能偶尔看到南约的机队出现——
说明战斗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甚至己方这边还占据了优势。
就在这时,身处观察哨的侦察兵突然高喊:「陆战队又来了!在向我们这个方向冲锋!正在从我们右侧翼包抄过来!」
虽说两方在不断的拉锯,但南约堡垒的损失却是实实在在的。
康纳利的堡垒在之前不算位於最前线,但现在位於他前方的堡垒大半已经被摧毁,虽然残破的堡垒也可以作为阵地,但毕竟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坚固,比以前更容易落入敌手。
「准备反击!」康纳利立刻放下水壶,「我们的右侧方已经没有掩护,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到堡垒右侧的射击孔前那是一个被炮弹碎片砸得变形的长方形缺口,混凝土边缘参差不齐,能清晰看到外面滩涂上冲锋的美军陆战队士兵。
而他们并不是无脑的直线冲锋,而是不断在已经被清理过视界的前线寻找掩体和射击死角,不断从後方的掩体冲刺到更前方的掩体。
战场上的冲锋,不是冲的越快越好————规划出一条能够最少暴露在敌军射界中的路才是最好的路。
海军陆战队显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这样的规划,且非常有纪律性的在执行。
这也是南约士兵和顶尖精锐之间的差距一在米尔顿的整合下,他们或许拥有了战斗的理由和意志,拥有了先进的装备,拥有了各种火力的支援,但在那些用屍骨堆起来的,代代相传的经验、临场决策和快速规划能力,却无法短时间内弥补。
一个路线规划错误,就会导致大量的伤亡。
一个决策失误,就会导致错失良机。
1997年,仍然在巅峰的美军当然也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误,但在概率上,可比南约的准新兵蛋子们低得多。
「守住右侧主射击孔,用M2白朗宁重机枪压制,节省弹药,优先打集群目标和轻型战车!」康纳利语速极快,自光扫过堡垒一层内的11名士兵,「新人,你跟我守右侧缺口,用PKM帮我覆盖我射击不到的位置,不准乱扫!副官,带两个人去堡垒後侧,把无後坐力炮拿来————把他们的掩体直接炸开!其他人,占据左侧射击孔,牵制正面敌人,防止他们两面夹击!」
所有人立刻行动,没有丝毫犹豫。
嘣嘣嘣!
12.7mm大口径机枪弹扫向陆战队集群,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被数枚子弹命中,当场屍骨无存————但後面的陆战队立刻散开卧倒,就地寻找掩体弹坑,动作极快。
想像中一扫扫死一大片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机枪是压制住他们了,但是暂时还没有造成过於惨重的损失。
更何况————他们是美军。
正在给PKM枪管浇水强行降温的新兵忽然高喊道:「AAV7两栖战车,两辆!正在朝我们这边开过来!」
「M85重机枪正在压制我们!」
康纳利立刻离开M2白朗宁,对让副官接管自己的位置:「你继续压制敌军,我下去拿「陶式」反坦克飞弹!」
「是!」
「连长您放心,这些美国人过不了下一个圣诞节了。
新兵摸了一把已经降下温度的PKM,也笑道:「来得好————正好为我的妻子报仇!一辆装甲车吗,是个有价值的陪葬单位。」
康纳利深知兵贵神速,没有搭话,转身冲进堡垒下层一道狭窄的混凝土通道,拉上了一名士兵和他一起行动。
坚固的C80混凝土已经出现不少因轰炸震出的裂纹,顶部偶尔有碎石掉落,混杂着外面各种重机枪的枪声,让康纳利心中难免有些焦虑。
终於,康纳利抵达通道尽头的地下储藏室,他越过整齐堆放着备用弹药的地面,来到一件被防水布包裹的重型装备旁边。
这就是陶式反坦克飞弹,搭配M41可携式发射架—发射架约14.5kg,单枚飞弹约22.6kg,一人可以布置,但两人效率更高。
康纳利快步上前,一把掀开防水布,他负责检查并且搬运飞弹,另一个士兵则去搬发射架。
这样的演练进行过无数次,两人很快把飞弹搬出了储藏室。
然而,还没有上楼,康纳利就听到上面自己副官的咆哮声隐隐传来:「新兵,压制右翼,快!他们要冲过来了!」
「长官,枪管烫的要着火了,再打会炸膛的————」
「操————」
「不好!M1A1主战坦克,卧倒!卧倒!」
几名靠近楼梯的士兵向下狂奔,来到康纳利身边,飞扑卧倒在地。
轰!!!
一声巨响传来,震动没有丝毫缓冲,隔着厚重的C80混凝土楼板,狠狠砸在康纳利的耳膜上——他一下半蹲伏在地上,用意志力强行压制发胀的头颅和耳鸣。
一种恐慌和焦虑完全突破了理性,萦绕在康纳利心中。
因为在炮声过後,上层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
康纳利颤抖着手,把飞弹放在地上,自己以蹲姿慢慢从楼梯走了上去。
他的目光凝滞了。
APFSDS直接洞穿了堡垒的混凝土层,钢钉在穿透混凝土层自我碎裂产生的金属碎片横扫了整个堡垒上层————他的副官,那个要为妻子复仇的新兵,以及其他士兵已经血肉模糊的倒在地上,无人生还。
这名新兵,原本有一个妻子,有一座还算体面的房子————但美军过来後,那里就只剩下了一片废墟,以及一具不成人形的女屍。
「去拿标枪」。」康纳利收回目光,冷冷的说道,「现在上层已经被压制了,陆战队不知道趁这段时间推进到了哪里————陶式布置需要时间,M1A1很可能还会持续开火。」
为了防止爆炸物因为轰炸殉爆,康纳利一开始不太敢把飞弹放在一层,以免酿成不可逆的严重後果。
但也是这个做法,导致敌军直射火力一旦开火,就会被长时间压制!
还好,米尔顿还提供了标枪!
康纳利要拿上标枪,从後面离开堡垒,直接灌顶攻击M1A1。
这样的风险极大,但却是挽回战局的唯一希望了。
「长官,这太危险————」
「这是命令,快————如果我出了意外,你接管最高指挥权,利用掩体抵抗到底。」
「收到。」
康纳利不再多说,等「标枪」送到,他立刻从後面离开堡垒,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蹲下,将飞弹仰角20度对准天空,展开了CLU的目镜组件————然後,他猛的离开掩体,将瞄准十字线对准又开了一炮的M1A1。
咻!
飞弹直冲天际,到了150米的空中,以垂直角度轰向了M1A1!
几乎是在同时,康纳利看到了一名海军陆战队员距离自己还不到50米————他情绪显然十分惊愕,但还是擡起M4A1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轰!!!
远处,「标枪」飞弹从M1A1的炮塔灌入————这辆坚固无比的装甲怪物瞬间化作了火球和废铁。
嘣嘣嘣!
也是在同时,陆战队手上的M4A1开火了。
康纳利向後仰倒,重重摔在了地上,耳边还不断传来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
,「」
更北方,马塔加尔帕。
作为曾经全歼「第二绞总」的重要城市,这里已经成为了桑解阵的圣地之一。
而现在这座圣地依然在继续它的传说那支强大的美军第二步兵师,已经重重包围中被围困了一周时间之久。
马塔加尔帕作为包围圈的北方,也是实力最强的那一方。
大量的T—72主战坦克随时准备南下,全歼这支美军。
美军的一个「师」,事实上就是军级单位————而在东亚半岛上被全歼撤编的那个「北极熊团」,换到现在也相当於美军的「旅」级单位。
换句话说,上一次美军出现旅级以上被全歼的情况,还是在40多年前!
现在南约也很可能在40年之後,创造出同样的战果。
况且,不仅仅是地面的优势很大,空中的优势也同样不小。
在一周的时间里,已经有接近50架C—130坠毁!
整个美国的C—130机队折损已经接近了10%!这是一个何等可怕的数字,一个多麽辉煌的战果。
「7天————不,5天,只需要5天时间,第二步兵师就彻底完蛋了,他们的补给已经要枯竭。」布兰登深吸一口气,「圣拉斐尔滩头那边的战况如何,还能坚持5天吗?」
「牺牲很大,但是坚持5天完全没有问题————负责总攻的海军陆战队已经减员三分之一,5天时间,他们啃不下圣拉斐尔滩头的。」
「当然,我们的损失也不小。」
「嗯————您是觉得,现在发动总攻比较好,还是再多消耗敌军几天?」
布兰登敲了敲桌子,说道:「稍等,我去汇报一下战况,问一问老大的意思。」
米尔顿在视察过尼加拉瓜这边的战场後,就和芙萝拉回到瓜地马拉,在那边继续发动对萨尔瓦多美军的猛攻。
不过现在情况不算危急,布兰登有相当多的时间和米尔顿讨论战术。
很快,卫星电话打了过去。
但没等布兰登说话,米尔顿就先开口道:「布兰登啊————正好,我这边刚收到了一线军情,要打电话给你。」
老大总是有奇奇怪怪的,比前线将士还新鲜的一线军情————
布兰登心里吐槽一句,问道:「老大,你说。」
「第二步兵师出现了不正常的调动。」米尔顿开口道,「我分析了一下,他们大概率是准备进行最後的突围了。」
「他们一直在突围啊。」
「我说的是最後的突围。」米尔顿强调道,「从调动情况来看,第二步兵师恐怕要牺牲他们之中的某一个旅,剩下的人以轻装散兵的方式,渗透突围。」
「换句话说,牺牲一个旅用来殿後,给其他士兵争取逃生的机会————美军指挥官不是傻子,他们肯定也意识到在第二步兵师被全歼前吃掉滩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现在海军陆战队的战略自标很可能已经不是拿下圣拉斐尔,而是想办法守住这个登陆场,方便残存的美军撤离。」
布兰登有点震惊了:「丢下所有重装备,强冲到滩头?哪怕准备牺牲的那个旅拿走了所有武器,全力拖延,这样的损失也会很大啊。」
米尔顿声音比较严肃:「不要轻敌————美军机械化旅机动性强,需以地形限制加快速穿插才能分割包围————而且据我所知,美军军官在战败时,经常选择战死或自杀,未必会那麽轻易投降。」
「哪怕他们已经陷入决定,也不能轻敌。」
「不用再等了,圣拉斐尔的友军牺牲已经很大很大。」
「空军单位我已经在安排。」
「立刻发动对第二步兵师的总攻。」
「看看能不能夺下他们的军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