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砚接过止血带，在患者的肘窝处抹了一下。
这里的组织被气体撑得最厉害，但肱动脉的搏动还能摸到。
所以在这个位置，就可以垂直进去。
随着暗红色的血液涌出来，针成功扎进去。
护士有些崇拜地看着面前的方知砚，方医生好厉害，这样的技术竟然也会。
“推吗啡，五毫克。”方知砚没有停顿，继续开口。
患者意识不清，但全身肌肉因为气体撑胀而处于极度紧张状态，吗啡不仅能镇痛，还能降低氧耗，减轻心肺负担。
“颈内静脉穿刺准备，我要放中心静脉导管。”
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可听到这话，胤纯又忍不住抬起头来。
不过这次，她没说话。
但方知砚倒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患者脖子上的皮下气肿十分严重，解剖结构也都乱了，现在直接颈内穿刺，危险性极大，最好是等超声。
这个道理，方知砚何尝不明白？
但，患者的循环十分不稳定，外周静脉给药效果不好，必须要有中心通路，所以患者根本等不了。
“放心，解剖结构再乱，基础的标志还在，你帮我摸摸他的胸锁乳突肌，气肿虽然把肌肉撑开了，但锁骨头和胸骨头的分界还在！”
听着这话，胤纯半信半疑地伸手按上去，果然，在汹涌的气体下面，那两条肌肉的走向还隐约可辨。
穿刺很快完成，中心静脉导管固定好以后，方知砚终于有时间仔细做一个全身检查。
他把听诊器放在王卫的胸前，左侧的呼吸音回来了，虽然还是很弱，但比现场可好多了。
而且右侧呼吸音基本正常，心脏的搏动听起来遥远而急促，这说明患者心包腔内也有气体存在，不过这部分气体体量应该不大，否则会造成心包填塞。
听诊器下移，患者腹部的肠鸣音完全听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类似于气泡翻涌的声音。
等初步检查结束之后，方知砚面无表情地放下听诊器。
患者情况还是很危险，得先去做一个CT才行。
入院后的处理是一个持久战，先前喊过来的几个科室也聚集在一起会诊。
患者的CT横断面上，黑色的气体分布在患者的皮下组织，肌肉间隙，纵膈，心包，腹膜后，甚至肠壁内部。
他的皮下脂肪层完全被气体取代，肌肉之间的筋膜间隙也被撑成了一个个大小不等的气囊，从脖子到大腿，几乎没有一寸组织是正常的。
其中最危险的地方是胸腔和心包。
虽然左侧胸腔的气体已经被穿刺引流掉了一部分，但右侧和纵膈的气体还在，并且心包腔内的那点气体虽然量不大，可位置却要命得很。
一旦发生变化，就可能压迫心脏导致骤停。
而针对这个情况，众人也是迅速商量出了各种方案。
放置双侧胸腔闭式引流管，心包腔暂时不动，保守观察，随时准备穿刺。
另外，患者脚趾，手指皮下气肿特别严重，气体压迫力末梢血管，如果不处理，可能会出现指端缺血坏死，因此，也得派人做切开减压。
总之，后续的处理方式十分麻烦。
好在，众人虽然没有类似的经验，但每一个事情分开来考虑，倒也能够找出解决办法。
会诊很快结束，方知砚重新回到急诊那边，带着人给患者处理。
患者的情况才是有所好转。
“接下来，只需要慢慢等待着就行了。”方知砚耐心地开口解释着。
“小纯护士，你今天稍微注意一下这个患者，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给我。”
他又看向了旁边的胤纯提醒了一句。
胤纯闻言答应下来，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苦色。
倒也不是不愿意，主要是从入院之后，患者一直处于一个尴尬的状态。
不停地放屁！
推入病房之后，隔壁病床的人就忍不住了，甚至还向胤纯告状，要求换房间。
毕竟前后每隔几分钟就来一个悠远绵长的屁，任谁都绷不住啊。
方知砚让胤纯照顾着这个患者，胤纯多少也有几分尴尬，不过身为护士，职责所在，她倒也不好说什么。
处理好患者之后，方知砚才是回了办公室。
旁边的王凡凑了过来，低声询问着患者的情况，见得到方知砚的肯定回答后，王凡才开口道，“方医生，我看这个病例，完全可以写一个论文嘛。”
“全国范围内，估计还是第一例类似病症，到时候，咱就写高压气体经直肠注入所致全身性皮下及筋膜气肿报告，你觉得怎么样？”
方知砚嘴角一扯，这个王凡，竟然连标题都想出来了，真是神人。
不过，他说的倒也没错，这例患者，确实是可以写一个论文出来。
论文并非一定要高精尖，有些时候，特殊病例也是能够写论文，提供一定的参考价值。
王卫只是目前所知情况下全国第一例充气泵插入身体的患者，不代表着以后就没有了。
万一以后还有人碰见，那自己的论文，也能附带一个参考价值。
思索间，已经到了饭点，方知砚起身准备出去吃饭，不过他却意外发现了一个不对劲儿的地方。
原本王凡都是喊自己吃饭的。
可这一次，他却不在办公室。
人呢？
方知砚一脸疑惑地走出了办公室，一眼便在护士台旁边看见了王凡的身影。
他正单手托着下巴，靠在护士台上一脸高兴地跟小护士在聊着什么。
而坐在他旁边的小护士，赫然就是唐清禾！
不是，这家伙，见色忘义的这么快？
这就不跟自己吃饭了？
方知砚抿着嘴，表情有几分无语。
但这种事情，他自然也不好阻拦，咳嗽一声之后，他便准备自己去食堂。
谁料坐在护士台上的唐清禾却一眼看到了方知砚，当即主动打招呼。
“方医生，你是去食堂吃饭吗？一起呀。”
方知砚回头看了一眼，唐清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自己身后来了。
再看旁边的王凡，一脸尴尬地跟上来，“方医生，我这正准备喊你一起去呢。”
“嗯，我也想喊你来着，不过看你和唐护士聊得蛮好，就没打扰你们。”方知砚点着头。
王凡表情更加尴尬了。
三人往食堂走去，唐清禾在方知砚耳边叽叽喳喳，一直都在跟方知砚说话。
王凡有心插嘴，可却被唐清禾直接给堵住了。
“你还是不要说话了，打扰我向方医生学习。”
王凡脸色尴尬。
几人到了食堂，唐清禾刚坐下，便碰见了以前同科室的护士，又是连忙招了招手，跑过去嘀嘀咕咕了几句。
片刻之后，唐清禾一脸神秘地重新回来。
“我有个瓜，你们听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