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那间略显陈旧的小屋内。
李昌刚刚下班回家，脱下沾满油污的工装。
妻子王慧正在厨房忙碌，女儿小雅则趴在客厅的旧茶几上写作业。
电视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画面恰好是周启元在江城超凡大学前向师生们挥手致意的场景。
【————据悉，周启元校长此次回归，将在江城超凡大学进行为期三天的访问，期间诸位归一境强者都将开设讲座，为学生解答修行疑惑————】
李昌拿着毛巾擦脸的手顿住了，他盯着电视屏幕上那张儒雅而威严的面孔，眼神复杂。
王慧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新闻，也感叹了一句：「这就是那位能让整座城市为他封路的大人物啊...看着是挺有气势的！」
小雅抬起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里的周启元，又看了看屏幕上偶尔闪过的龙幽竹、李炎等人的身影，小拳头悄悄握紧。
「爸爸，」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李昌，眼神亮晶晶的。
「我以後也要像他们一样厉害！」
李昌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
李昌没有说出任何打击的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爸爸相信你。」
他想起自己昨天做出的那个决定，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或许，是时候该联系一下那位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了。
为了女儿的未来，他愿意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
远处，江城超凡大学的方向似乎格外明亮。
这座城市，似乎也因为几位顶尖强者的到来而逐渐变得沸腾。
晚饭後，李昌独自一人走到阳台，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鼓足勇气，从通讯录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名字。
张浩！
他犹豫了片刻，手指有些颤抖地编辑了一条信息：
【张司长，我是李昌。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信息发送出去後，李昌感觉心脏砰呼直跳。
这麽多年来，他从未主动联系过张浩等人。
看着昔日同窗在超凡道路上越走越远，成为人人敬仰的宗师强者、管理局的实权人物。
他自己却只是个在仓库里摸爬滚打的维修工。
巨大的落差让李昌选择了逃避，将自己封闭在柴米油盐的平凡世界里。
另一边。
汉城超凡管理局，教育司司长办公室。
张浩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今天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周启元等人来访，他们公共事务与教育部门承担了大量的协调和宣传工作，从早到晚连轴转，连口水都难得喝上。
「可惜了，没能近距离接触一下那几位归一境强者。」
张浩不无遗憾地想。
他虽然身为司长，但在这种级别的接待中，主要负责幕後协调和本部门相关事务，并没有资格参与到核心的陪同队伍中。
最多只是在迎接仪式上远远看了几眼。
不过有个好消息是，明天江城超凡大学将在中心广场举行面向全体学生的公开课，由周启元校长和龙幽竹尊者等人轮流开讲。
而他们管理局，作为协作单位，分配到了一些宝贵的内场名额。
张浩作为司长，自然也是有资格获得一个名额的。
这可是归一境强者亲自为他们讲解，平常根本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甚至就连超凡学院，也很少能够能够得到归一境强者的指点。
除非是在起源学院，才能随时有顶尖强者指导。
这也是为什麽无数人挤破头想要进入起源学院的原因。
这等强者当面讲解的效果，比起网上那些固定的教学视频强了何止百倍？
「希望能够藉助这个机会将武道境界再进一步、亦或是能够领悟意境就好了！」
张浩心中想着。
要知道，那四人中可是有着龙幽竹这等在法则一道极其强大的顶尖存在。
这位龙幽竹尊者，他早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了对方的名字。
据当初法则学院的一位宗师导师在一次课後感叹般提起过：「单论法则天赋，龙大宗师足以排进我们整个人族的前五名！」
「若是能听她讲一次法则真解，或许能够胜过自己闭门苦修数年。」
这番话，张浩至今记忆犹新。
那位宗师导师说这话时，脸上那种纯粹的敬佩与向往，深深震撼了当时还只是锻体初期的张浩。
如今，他竟有机会亲耳聆听这位传奇尊者讲解法则之道，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正想着，一旁的私人通讯器的特殊提示音突然响了。
当看到发信人名字是「李昌」时，张浩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他立刻点开信息，看到那略显生疏的称呼和客气的问候，他眉头微皱，手指飞快地回覆：
【李昌？】
【真的是你？】
【你这家伙，这麽多年音讯全无，我还以为你离开汉城了！】
几乎是秒回。
【没，一直在汉城。就是平时都比较忙！】
看到这句明显带着掩饰意味的回覆，张浩摇了摇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什麽忙？
都是藉口。
不过张浩也没有拆穿。
在汉城，如果张浩真想找，怎麽可能找不到？
只是张浩都默契地尊重了他的选择，没有去打扰他看似平静的生活。
仅仅只在两年前陈默突破蜕凡六阶、胜任星光学院导师的时候，他托人找过李昌妻子一次。
其他时间，倒是再也没有主动联系对方。
原以为李昌往後都不会再主动联系自己等人，没想到今天却是出乎了意料。
正因如此，张浩才会如此惊讶和激动。
当初那批人中，他可以说是最看重同学之间情谊的。
不像林昊那样醉心修炼心无旁骛，也不像陈静那般随性而来随性而去。
张浩始终觉得，当年一起流汗拼搏的日子，是人生中最纯粹的时光之一。
这份情谊，不该因为大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就轻易淡去。
只可惜，这世间的一切终究不会以他的意志而转移。
不过到後来，张浩也逐渐明白了李昌等人的想法。
彼此的疏远，并非刻意。
而是方向和视野拉开後自然而然的距离。
就像他和陈默一般。
甚至连当初和他关系最好的林昊，如今联系也越来越少。
起初张浩对此感到失落。
但年岁渐长，他渐渐懂得了这就是人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山峰要攀登。
同行一段是缘分，到了岔路口各自分开，也是常态。
强求来的联系，反而会让彼此疲惫。
张浩看着屏幕上那句「就是平时都比较忙」，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
以他对李昌的了解，这人骨子里倔得很，若非真的遇到了难处，绝不会在沉寂这麽多年後主动发来信息。
他没有再绕圈子，直接拨通了通讯。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对面传来李昌有些局促的声音：「——张司长？」
张浩眉头微皱，语气却依然温和：「叫我张浩就好。老同学，这麽生分做什麽。」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李昌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些：「..好，张浩。」
「这才对嘛。」
张浩笑了笑，语气随意。
「说吧，是不是遇到什麽难处了？跟我还用得着绕弯子？」
李昌在阳台上来回踱步，夜风吹拂着他略显斑白的鬓角。
他深吸一口气。
片刻後。
咬了咬牙，这才终於开口：「我想找你借一瓶本源药剂。」
通讯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通讯器的手心沁出汗水。
他知道这个请求有多麽过分。
尽管现在一级本源药剂并非只有用贡献点才能购买，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用钱买到的。
主要是官方每年放出用钱购买的额度其实非常少。
所以往往都是有价无市。
就算能够买到、价格也极其之高。
基本上不会低於五百万九州币。
如此多的钱，几乎是他们一家二十年的收入。
他几乎能想像到张浩此刻错愕的表情。
毕竟两人多年都不联系，这一联系就是有事要求对方。
而且还是本源药剂这种珍贵的超凡物品，怕是任谁都会拒绝。
不过想到女儿，李昌还是继续说道：「你放心，我这麽多年也还有点积蓄。」
他的声音有些发乾，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保证。
「首付...首付两百万我还是能拿出来的，你说要多少钱、剩下的我可以打欠条，一定会尽快还给你！」
通讯那头沉默着。
这沉默让李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脸颊因为羞愧而发烫。
他觉得自己像个可耻的乞丐，正在利用昔日的情分进行道德绑架。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想说「如果为难就算了」的时候。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浩的声音。
「老李，你想哪去了？」
张浩的声音带着一丝哭笑不得，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瞬间冲散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尴尬。
「一瓶本源药剂而已，跟我还提什麽钱不钱的？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啊！」
虽说他的待遇在管理局并非最顶尖，但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地位，一年下来也能有两三百贡献点。
区区一瓶一级本源药剂而已。
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麽太大的负担。
至於钱？
到了先天境界，钱对他们来说真的就只是一串数字了。
张浩刚才之所以沉默，并非是在犹豫或者为难。
而是没想到李昌会找自己要本源药剂。
他皱了皱眉，开口问道：「老李，是不是你身体出了什麽问题？」
「不是！」
李昌急忙打断，继续解释道：「是因为我女儿，她以後想要成为超凡者，所以我想用一瓶本源药剂帮她提前打基础」
C
他并未详细说出女儿的梦想。
没这个必要。
一个孩子说想要成为最顶尖的超凡者，这就和百年前小孩子说想要成为科学家太空人一样。
这更多是一种基於对超凡者崇拜的美好向往。
将这种童言无忌郑重其事地拿出来说，反而显得可笑。
不过既然女儿想要成为超凡者，他这个做父亲的，总得为她做点什麽。
哪怕只是将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稍稍拉近一毫米也好。
「原来如此！」
张浩的声音里顿时充满了理解与温暖的笑意。
他自然是知道对方有个七岁的女儿。
如果能够服用本源药剂，未来考上大学的概率无疑会大不少。
看来当了父亲就是不一样。
如果不是为了女儿，恐怕李昌是不可能向自己开这个口的。
他笑了笑，立即说道：「这样，等这三天忙完之後，我就给你送过去。」
「不用不用，哪能麻烦你专门跑一趟。」
李昌连忙推辞。
「跟我还客气什麽？」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你们现在住的地方，这麽多年没见，总得认认门。」
「那...好吧！」
「行，就这样。」
「我还有点事要忙，三天之後见！」
「好，你忙。」
李昌连忙应道。
通讯挂断後，李昌在阳台上静静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散了他心头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
他转身走进客厅，看着正在写作业的女儿，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江城超凡管理局内。
张浩放下通讯器，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眼神变得复杂。
「终究还是回不到从前了啊...」
刚才电话里那份刻意的生疏，对方那小心翼翼的话语，无不提醒着他时光在他们之间划下的鸿沟。
他能轻易给出价值不菲的本源药剂，却很难再找回当年在训练场上，互相捶打着肩膀、毫无顾忌开玩笑的那份亲密。
这让他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怅惘。
但很快，张浩便摇了摇头，将这份情绪压下。
这麽多年的经历，已经让他逐渐习惯了这种物是人非。
——
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抓住这三天归一境强者传法的机会。
若是他能够更进一步达到先天巅峰，那觉醒基本上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至於现在，觉醒的概率或许只有五六成左右。
这个概率还是稍微低了一点。
像李维，距离先天巅峰就只差一步之遥。
而且以对方的天赋，根本就不用担心觉醒的事情。
李维只需要凑齐足够突破的资源就可以了。
不出意外，他最多三个月就能突破到宗师境界。
「宗师啊...」
张浩轻轻吐出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紧迫感。
他如今已经四十五岁的年纪了。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不能尽快突破，未来希望只会越来越渺茫。
而且局里最近来了好几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先天，个个天赋出众。
相比之下，他这个在司长位置上待了五六年的老人，处境其实很尴尬。
柳艳仗着跟王副局长的关系，最近在局里拉帮结派，明里暗里都在挤兑他们这些老人。
要是三年之内他还无法突破，那大概率会被调离核心岗位，去个清闲的部门养老。
甚至有可能被排挤出管理局。
虽说他这位先天境不用担心没有去处，但很少有地方能够比得上管理局的待遇。
例如王凯，尽管他是天罡武馆的馆主之一。
可每年到手的贡献点撑死也就在一百五左右，和管理局司长的待遇根本就没法比。
要知道，张浩现在每年固定配额就有两百贡献点，加上各种补贴和任务奖励，达到三百都不是问题。
这也是为什麽他的修为要比王凯高的原因。
超凡之路，如逆水行舟。
哪怕再天才的人，一旦资源跟不上，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後来者超越自己，最终被时代淘汰。
他只有成为宗师，才能保住现有的地位、甚至能够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