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9号,周一,从凌晨三时许,滂沱大雨逐渐收势,开始下起了牛毛细雨,又粘又湿的感觉实在令人难受。有一条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天麻麻亮便已等在了法式面包店背后小巷,望眼欲穿盯着面前清冷的路面,这条通向枫林高的主干道。他心头不断犯着嘀咕,怎么还不来呢?难道老子那天说得不够明白吗?或者约错了地点呢?
小驴子昂脸看向教学楼大钟,七点半。这个时间段,教师不论如何都该进校了。今天有一场运动会,校工与代教要收拾跑道。她怎还来迟了呢?男孩感到手指有些滑腻,凑近鼻翼去嗅,仍沾着月神花的香味。那柔软并富有弹性的触感,细腻无暇的肌肤,是如此的吸引人。
老子为什么要当个谦谦君子呢?就因她待人接物比较温柔吗?可这娘们的本质依然是迫害我的妖女!Lycris合上眼,想像着卫生床上发生的一幕,不由眼睛一亮,迅速将这阵子所发生的事联系在一起,喜不自禁。“她是故意迟到的,只是不太好意思说。”
从最初结识月神花起,她似乎是贼婆娘中的异类,对待Lycris尤为热情,并时常设身处地为他着想。即便私了的赔偿,也不曾讨价还价,更甚之在大操场,以一种卑微姿态向小驴子双手奉上,这幕情景被许多人理解为交保护费。
“我觉得小蜜罐,或许暗自喜欢我,不然无法解释。”Lycris望着苍穹发呆,虽然在过去,月神花也曾揍过他,但那都是老黄历了。对于暴力对待这种事,小驴子十分熟悉,他的父母就是那般,整天都是吵架动手,但是到了晚上就和好如初。男孩长叹一声,慨感双亲都在牢里,否则可以转弯抹角问问,从成年人的角度出发,或许能更清晰看清月神花的内心,于是,愈加坚定了信念:“比起我她更害怕当众出丑,既然没能按时赴约,就实际是在给我机会,她知道我一定会发怒,就会提出其附加条件,那用丫的肉体来偿还,如此才算合理,到这一层,小蜜罐也省得自己提出。毕竟她是女性,多少还是要面子的。”
正在幻想连篇时,远处出现了体育代教玲珑的身影,今天的她身着一套婊气满满的黄色套装,打着透明伞,在雨幕的黛色与浓厚的霓虹倒影之下,犹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充满生气,不由将小驴子看得口干舌燥。好想得到她,故意穿成这样,就是为了引诱我。上回在那栋破楼,她干嘛非挤在我身边睡?起居室仍有多余的沙发,哪怕与桃子挤挤也没问题。
原来月神花是如此地迷恋我,只是不善表达。
“这位同学,麻烦借个火。”小驴子正想得心花怒放,冷不防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侧目去看,是一名陌生的老黑,正擎着烟卷笑眯眯地望着他,道:“附近小店还没开门。”
“哪来的黑鬼,拿上快滚。”小驴子不耐烦地将打火机往他手心一塞,心头叫着我的小蜜罐,撒开丫子窜出小巷,然却感觉眼前一黑。待到神智清醒,自己已坐在班里的座椅上,掏出手机再看时间,八点半。这一小时似乎被某种怪力删除了,他不知发生过什么,又是怎么走来教室的。
“真是出人意料,Lycris同学今天这么早就到了,成绩也变得越来越优秀。”科技工艺老师探头张望,朝他竖起拇指,笑道:“再接再厉,好好保持下去,考大学老师们都会帮你。”
“一大早进校整理课桌,还把窗都擦了一遍,你难道神经错乱了?”双马尾少女指了指前方几个偷笑的鬼影成员,道:“别人都像看傻子一般围观你上蹿下跳,你到底什么毛病?”
“Nono,我好像真的出问题了,头脑中记忆被人清空,不知是谁在背后搞我?”他忽然像记起什么,将包内杂物倾泻桌头,开始翻找起来。时隔不久翻到光碟,这才安下心来。
坐在他五米之外的桃子,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发出短信。我坐镇在医务室内顺手接起,内容写道:他已发现了光碟,午餐时也许会上新媒体教室用电脑。我心情大悦,也迅即发回她短信,答:打开你书包侧袋,会瞧见一只紫皮信封,两张老人头作为你的奖赏,省着点花。
一切就像我们所预料的,小驴子趁着人乌泱泱都往食堂去,独自爬上顶楼,偷偷摸摸走进媒体教室打开一台电脑填入光碟,全神贯注地盯着光屏。雪花闪过之后,Plotu的狗头弹跳出来,它手举一块牌子,上曰:Bingo,U R Fucking, That’s a trap(你被耍了,这是陷阱。)
“该死,我中计了!”他只感浑身发凉,忙取出光碟打算滑脚,忽听得背后传来一个轻微的合门声,再一回头,便见得自己最恨的美术代教,目光冷峻地朝他步步而来。
“听人说,你很不服气,正想纠集鬼影将我暴打一顿,或是搞到半死,对吗?现在我来了。”小苍兰阴阴怪笑,走到他面前支起小驴子下巴,问:“你可曾想过后果么,小帅哥?”
“你他妈少跟我装腔作势,老子哪怕赤手空拳,也能活活掐死你。这话就是我说的,怎么,你不服吗?”男孩怒不可遏,立即摆出架势,做好了舍命一搏的准备,道:“来!”
“姑娘们,别藏着掖着,全都出来吧。”紫发妞笑得前仰后倒,往课桌前一靠,为自己点起一支芳香草,邪恶地注视着他,挖苦道:“就凭你?我才不愿脏了自己的手。”
幕布后闪出八条身影,这些女子个个手持跳绳,腰间揣着柳叶匕首,呈扇形包围缓步而来,将小驴子团团困在陔心,之中就有他的同学桃子,还有邻班的仙鹤花、樱花、凤凰、木棉花、风信子、素心兰与夹竹桃等人。照这架势,做足准备的她们,打算要动手了。
“你们胆敢骗我?仗着人多,现在都开始不装了吗?”小驴子慌忙抓起折叠椅,叫道。
“对,不装了,那样会很累。”小苍兰跃下课桌,在他身边绕来绕去,笑道:“看来你还没被揍明白,只要我想,随时能将人抽调进校,达成数量上的优势。照理说,该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先灭鬼影,如此才能校内立威。可没想到,你反倒越跳越欢,所以得给你些教训。”
“我去你姥姥的,烂女人!我早就知道平胸妹和刺青女都是你唆使的!”小驴子狂喝一声,抡起椅子扫向这个鬼一般的娘们,哪知椅背还未磕着,紫发妞一个飞窜,像只吸血鬼倒悬在天花板上,与他更近距离四目相对。与此同时,小驴子只感脖颈一紧,四周环伺的小妞,趁着这个机会纷纷甩出跳绳,一下将他拖翻在地,不由分说上前将他剥得只剩西瓜裤衩。
“Lycris,我早就劝过你,千万别与踏星者作对!你哪怕拼光全部的鬼影弟兄,也打不过她。在去年,我亲眼看见一只比起世贸大楼还高的妖怪,被她狠狠杀了!”桃子不忍直视,忙背过身捂住脸,叫道:“你赶紧向她道歉,恳求踏星者的宽恕,或许她才肯饶你不死。”
“说什么哪,我干嘛要杀他?这个家伙非但不能死,还得好好地活着才行。”紫发妞跃回地面,轻松地将他扛起,责令众女打开塑钢窗,说:“我打算将你像一面旗帜挂出去,吊在教学楼楼顶。这里风光无限好,可以将运动会操场尽收眼底。这么一来,底下千余名枫林高学生,都将欣赏到你这副尊容。往后我也会向鼹鼠建议,请你来美术室当人体模特!”
小驴子深知此计阴毒无比,并无法破解。只要这么去做,不仅自己颜面扫地,而且麾下的鬼影也将迅速土崩瓦解。而后其他山头就会倒向这个女土匪,各班班头皆会宣誓效忠。那么,不到一个学期,整座枫林高就将落入这伙贼娘们之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娘自出生就在黑帮横行的拿波里,也同样就读不良高校。在我老家,比美国这里更穷,每个家庭生育的小孩也更多,更不怕死。而我的同龄人,哪个身上没背着几条人命?美国小流氓屁都不是,只懂豁胖吹牛,连架都不会打,居然也敢来威胁我?怕是昏了头了吧?今天就让你看看意南黑手党有多可怕!”小苍兰不顾他拼死挣扎,一心锐意往窗台去,道:“啊,我忽然想起某个狗贼的金句,在对方觉得最有炫耀价值的事上,狠狠给他来一下,那将比要了他的狗命还爽利,实在该喝上一杯。”
千钧一发之际,走廊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紫发妞将他放下,用力撑开他下颚,绞住小驴子舌根令他无法发声,并示意樱花靠上前观望。小弥利耶扫过几眼,开始朝踏星者打切规。
“到底是谁?别放进来!”紫发妞正在发号施令,男孩猛力咬下,顿时令她手指血流如注,小苍兰拧住他头发将之拍飞在课桌上,扬起右手,芊芊玉指眨眼间化为了漆黑的阴爪。她死命往男孩捅去,破口大骂道:“看来你是不想活了。不论进来谁,我一一杀给你看!”
“住手!你莫不是疯了?这是学校,不是私刑场!”只听一声巨响,教室门板被人踹开。
Lycris眯着眼打量来人,连番哀嚎,道:“月神花,救命,你大姐她今天要杀我!”
“都出去!你们真是什么都敢干!大庭广众之下,万一他大喊大叫,不怕将人招引来吗?”我招呼桃子上前替他解绑,叹道:“我又是怎么跟你说的?千万别去惹她,你干嘛不听?”
“这么做都是为了帮你!还敢骂娘?”小苍兰一个箭步上前,狠狠甩了一记带血耳光,道:“没大没小的,怎么跟我说话的?这狗东西要插播你的丑闻放到运动会大投屏上,昨晚又是谁躲在厕所里哭个不停?现在替你删了录像,你倒装起好人来了,臭不要脸的骚货!”
“那是你捣的鬼,中途将光碟截下,我原本就要还他的,被人要挟的日子咱们也同样受过,谁要你来多事?”我抓起棒球衫替男孩裹上,不断赔礼道歉,说:“对不起,我直到中午才发现,装碟片的塑料袋颜色不对。所以匆忙回家去看,这才发现被她们调了包。你看,老师浑身是汗,头发也全被雨露打湿,依旧晚来了一步,你没出什么事吧?”
“我最喜欢过被人要挟的生活。小帅哥,往后再有这种偷欢行淫的机会,千万要来找我啊。到时我会将碟片往炮局一送,或者倒在鼹鼠怀中哭诉被学生凌辱,看你还怎么在枫林高混下去!多学着点吧,你也就只能拿捏拿捏这个骚货!”紫发妞将手一扬,道:“我们走。”
趁着替他检查伤势,我故意将拇指压在他太阳穴上,然后怪叫一声,浑身抽搐不已,横倒在地口吐白沫。小驴子早已顾不得这张光碟,衣衫不整地爬到跟前连连推搡,我猛然间睁开丽眼,显得无比狰狞,一把掐住他脖子,怒骂道:“禽兽,你还认得我吗?居然敢对我做下这种事?我哪怕化作鬼,将来都不会放过你!”
“月神花,你清醒一些,我根本不知你在说什么?现在的你究竟是谁?”
“你不认得我了吗?在那间肮脏油腻的体育器械室内,你干过什么?”小驴子目光越是躲闪,越表明他心中有鬼,见戏演得差不多了,我松开手翻滚在地,继续痉挛了一阵,过了半分钟,我一骨碌爬起,茫然地望着他,问:“我怎么会躺在地上?你对我干了什么?”
“与我无关,刚才你似乎被鬼附体了!一连说了许多怪话。”他拉上裤子拉链急欲脱走。
“等等,我头重脚轻的,你扶我一把,陪我上楼顶抽棵烟,为了忙你这件破事,我快累断气了。”我恼怒地将光碟往他怀中一塞,道:“看,都因你的缘故,我把她们全得罪了。”
教学楼的楼顶,视野开扩,不仅能将整片校园尽收眼底,还能望见地平线尽头日料店的招牌。楼底黑鸦鸦挤满了枫林高学生,田径运动会已经开幕。小苍兰正带着八名小弥利耶站在人堆背后做观望状,时不时扭过头,恶狠狠地扫向天台。看得出,她已给小驴子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怖印象。男孩往我身后一缩,没胆再与她怒目而视。
“她并不是人,而是半妖半鬼。不论你如何恨她,都别去轻易挑衅。一旦让她体内最邪恶的那部分甦醒,这座美丽的校园,将瞬间化为人间炼狱。”我嘴上这么说,视线却集中在赛道另一侧某个人身上,我的嘴角挂起从容的笑,那是在用事实告诉她,鬼影再度被我击败。
番茄望见小驴子如瘟鸡般缩在我身后,已知我们不论心智还是手段,都远远凌驾与鬼影之上,她不由面如灰土,头也不回地出了校门。我这才收回视线,将男孩拖到面前,惊问道:“她是谁?为什么我刚才看见有个赤身裸体的女人,缩在旧校舍体育室皮垫上哭泣?”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松开,我要下去了!”小驴子脸颊通红,使劲甩开我的手,叫道。
“混蛋!你不明白吗?我也是半妖!”我拧住他的衣襟,狠狠甩过一个带血耳光,骂道:“现在的你,只剩下我一个盟友了,懂吗?这个女的究竟是谁?赶紧给我说实话!我能够预感到,无穷的杀气正在快速向你逼来!若还不肯说实话,将来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无可奉告,你死了这条心吧!”男孩脖子一梗,扭头便走,时不多久便出现在底下跑道间,正隔着A班的学生,偷瞟着小苍兰,他双拳捏得咔咔响,依旧固执得想要复仇。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昨晚睡下之前,我们在十字箍酒店大堂内,结合最近发生的诸多琐事,开了个例会。既然小驴子会出现在恶魇中,说明他是一系列谜面中的一环,这个家伙虽没用,但口风特别紧,哪怕施加酷刑也不肯轻易吐露,那该怎么办呢?所以,我们将主意打到了琴弦身上。他原是铁布利希兄弟会的礼貌者,专事拷问囚徒,靠得不是刑具而是魂链妖术,直接面对他人的灵魂。既然禽兽领队将他配给弥利耶使唤,就要合理利用起来。
所以,清晨当我望见小驴子正在小巷内探头探脑,便指使其绕了个迂回闪入其侧后,以借火为由暗中对他施展妖法,导致其神情恍惚地走回课堂,直至很久才恢复过来。可是,精心布下的局,斩获却极有限,琴弦只看见在一个昏暗潮湿的屋内,有名女子缩身挤在墙脚下哭泣,她已被人扒去衣裤,显得尤为可怜。然而她大半个上身都浸在漆黑之中,以至于无法辨别面容、长相以及年纪。只能看见一具发青的身躯。
所以我们搞出这场戏,目的就为了骗他说出这个女人是谁,以及掩盖在其背后的故事。
“你真是坏死了,每回都逼着我当恶人,明知我不会说狠话,却非要那么做。”走在回去的路上,小苍兰狠狠捣了我一拳,笑道:“我的演技如何?能打几分?”
“如果最高是五分,你就是满贯。没办法,因为你浮于表面的把戏,比我更震慑人心,头一回撞见你那样,都将S与巫师吓到心脏猝停了。因此,恶人你得继续当下去。对了,这个周末S茶饭不思,时常显得悲痛欲绝,我担心继续下去会出毛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好,只想独处一阵,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她长叹一声,摘下一片碧绿的树叶绞成碎末,道:“失恋是如此得叫人痛苦,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但我想将更多精力,投向那些我对不起很久的人,Krys、Cathrine,以及你。而且,双头蛇统带说的话,叫我听得很绝望,或许过不多久,我也将死去。到了那时,S岂不是更悲伤更无助?我不能再去伤害他,所以长痛不如短痛,慢慢将他淡忘了吧。他要恨我,就随他去。”
“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状况,你我又可以搞到一起去了。小苍兰,你是所有人里,最合我心意的那个人。但我却并不想将你从他身边抢走,这个小孩太可怜了。你知道吗?他私底下找过我多少回?希望我这个情敌劝你回头!再给他一次机会。”我清了清嗓子,示意她坐下,叹道:“要不这样吧,我看你别将话说绝,彼此都各退一步。咱们以对决双头蛇保镖作为命运分割线,如果被全歼自然无话可说;而如果胜了,你与他重新开始,怎样?”
“好吧,但你觉得,我们能活下来吗?”她搓揉着脸,茫然地望着铅青色的天穹,问。
“很难说,但铁头佛可以利用起来。我正在犯难,该如何劝说美人蕉投其所好?这个蒙古人心性不坏,但就是比较好色。而艾莉森只忠贞与我,对此我很为难,你也想想办法。”
Travers Park快餐店里,正有双眼睛在漠然注视着我,此人烦躁地将一只空可乐罐捏成薄壳,又使劲将铝皮绞成碎花,口中暗自发狠:“笑吧,将来有你哭的时候,贱货。”
伴着此人咒骂又无奈的叹息,怀中手机忽然响了。她按下通话键,与对方一问一答起来。
“她们巧用手段,刚击败鬼影的头目,气焰嚣张得很,暂时我也没什么好主意能对付得了她们。”此人取过一支烟,压低声调问:“什么?怎么又改时间了?那你几时回来?”
“还得再过一阵,你先别管鬼影的事,设法找到她的软肋,让这个臭娘们丧失理智,最好是狂暴到失控的地步。”对方循循诱导,笑道:“例如她的男友,例如亚弥尔投诚的妞。”
“激怒她?要激怒到什么程度?不,这事我干不了。”此人忽然站起身,快步躲进厕所深处,这才恢复正常嗓音,恼道:“她本就讨厌我,只是念着往日情谊,不愿彻底翻脸。而按你的办法这么搞她,将来不论如何我都无法与她重修旧好,那我图什么呢?另请高明吧。”
“我没在问询你能不能去做,而是命令你照办,那件东西对她而言毫无意义,而用在别人身上,就会是无往不利的至宝。但他妈如何才能掏出来呢?就只有加速令它觉醒,并让它明白寄生的这具躯体不是原来的主人。”对方忽然话锋一转,叫道:“还有八十天,不论你想或不想,它都会甦醒,到那时她将变得比吞头怪还可怕,你想保她小命,就得趁现在。”
“耍耍心眼可以,但论实力我打不过她,真将她逼疯,恐怕我也会命丧当场。”
“我会帮你,到那时你选择人间蒸发,先躲上一阵子。待到风平浪静后,弥利耶差不多也被杀得所剩无几了,而你再收拢残部,安心去当你的大长老,圆了自己的梦。将来她重返人间,见你保留住獍行们最后的火种,不知会对你有多感激涕零,岂不就破镜重圆了么?”
与此同时,距离枫林高14英里外的上东城,薇薇正与中学同学老六和阿曼,走出了拍卖行的大门。自从女厕骚乱,周边警署解除了安全保护条例后,铁手套为两个大汉做了一套新身份,名义上是安保公司聘请的专业保镖,二十四小时片刻不离鉴赏师。同时,薇薇也没法再回自己真正的家,下班以后就前往直线距离四百米外的酒店客房。在那里另有武装到牙齿的十名铁手套成员,对她实施更严密的贴身护卫。所有吃穿住行,都被人安排得妥妥。
因此,薇薇想出门逛街,或是与客户吃饭,这十二人都步步尾随,假扮路人活动在她身边。最初的几天里,从未有过这等待遇的她,感到无比新奇,体验到被人当作掌上明珠的傲然。可是时间一久,便慢慢无聊起来。所以每到夜晚,她便会邀老六与阿曼进客房,坐在阳台上,一边欣赏街景,一边闲聊,以此打发时间。
“这种狗屁倒灶的鬼日子,究竟还有没有一个头?”薇薇与老同学相处久了,又开始耍上小姐脾气。她不耐烦地合上杂志,踹了阿曼一脚,叫道:“你们就不能办事麻利些吗?”
“没办法,整理线索不是一件易事,所有人已很努力了。还要多久?我也不知道,总之你做好十天半个月的准备,直到我们擒获这名女杀手为止。”帅气的老青年扫了她一眼,问:“这么快就厌倦我们了?说吧,你想上哪?我立即安排人马出行,陪你散散心。”
“有个卵用!我要去脱衣舞馆看表演,我要电话预约找人上门服务,我还要去人多眼杂的电影院与大超市,你们管得过来吗?干脆点,给我一把枪,我懂得照料自己。”薇薇歇斯底里地冲着夜空哇哇乱叫一番,脸上重新挂起迷人的微笑,道:“喊几声,舒服多了。”
“那就拜托你,往后发泄时,别总往我腰眼踢,万一枪走火,我的屁股就炸没了。”老六坐去了另一边沙发,喝起香槟来。
“这个狗怂的女杀手,她到底图什么呢?”薇薇坐在床头与阿曼打扑克,自言自语起来。
“你们之间除了撕逼斗殴,相互间骂过什么?总不会一见面就摔跤,彼此间有否对过话?我敢肯定她事先不知你在厕所里。”老六略感无聊,走上前观战,提给薇薇一支烟,问。
“那变态女先是问路,然后说要不要替我找医生,躲不过才开始动手。通过脸她知道我全名,我先发制人她招架不住,于是打算掏刀子,摔倒后她又大喊这是误会,”鉴赏师浑身一震,她忽然记起最后一句话,叫道:“诶?这又是什么意思?”
两人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神情,便要薇薇详尽说来。变态女最后留下的一句话是“住手,薇薇,我是霍利斯曼,”这很可能是一句没来得及说完的断句。不论想表达什么,都表明变态女与她接触,除了杀她之外,更可能是为了告诉她一件什么事。如此一来,目标变得更混乱了,短句背后的含义可以有千百种,总而言之,女杀手应该是熟悉薇薇家里人的。
老六当即将这个发现汇报给了红手套男人,然后坐回床沿,与阿曼攀谈起来。
“这些天,不知你注意到没有?总有一群不明身份的学生妹,带着相机远远跟在背后,不时偷拍咱们。”阿曼抚摸着光滑的下巴,问:“你说,那会不会是女杀手特地雇的人?”
“很有可能,既然已跟了两天,我看,咱们不如。”三颗头凑在一起,很快想出一条妙计,老六抖着一身腱子肉,对着空气挥舞老拳,笑道:“那样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她。”
坐在靠窗的小苍兰,猛得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她一边擤鼻涕一边狐疑地望着我。
“拜托,我始终在听路况,什么话都没说,你别什么事都怪在我头上。”我朝她举手投降,刚想进一步开玩笑,手机铃音划过夜空,抓起去看,那是紫罗兰打来的。
“布鲁克林八大道的恒泰银行,黄三华来了!”Mandy显得有些慌乱,低语道:“他们通常周三来收帐,今天不知为何突然跑来夜总会,而且这家伙还带着不少人。”
“知道了,你先稳住他,别与黄三华起任何争执,等我们过来。”我掐灭烟,一踩油门,破车如脱缰野马般,飞快驶往46街车站。
这家所谓的恒泰银行,是以大马商人的名义设立的,而老板却是个越南人,黄三华便是此人手下的头号马仔,据说这家银行的背景不简单。他们处在柬越帮的势力范围内,自然就是洗钱放债的黑店,但凡与之打过交道的,都深受其害,耐不住骚扰只得乖乖交钱。东南亚黑帮手段之残忍,行事之迅猛,在华埠区是出了名的。这些本地黑帮与小意大利,牙买加,苏格兰人都不同,他们十分团结,一方有难八方增援,出入都是百人规模,实在不好对付。
Mandy自打借了高利贷,前前后后还了一年零三个月,总数已达一百七十余万,远远超出了她当初借贷的本金八十万。恒泰派人过来,多半又是催账,惹恼了就会砸店!可而今花花世界依附了弥利耶,也就成了我们的地盘,怎肯任他践踏撒野?哪怕是表率,也得做给Mandy看,所以不论身上缠着多少事,都只得先撂一边,去解了这场风波。
话分两头,此刻的枫林高,小驴子纠集了手下一批干将,正躲在四楼教室内开会,他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恶气。如果月神花没能及时赶到,自己的后盖又要被开天窗了。这对于一个七尺男儿,是莫大的侮辱。这批妖女专精此道,就爱发狠羞辱男性,实在是可恶至极。
“别跟我捣糨糊,我就问你,明天在校内能征集到多少人?”
“大概就几十个,你得拿钱出来,才能找来更多的人。而且,二年级和C班的人,都在打咱们的主意,一下子将精力全部投到美术老师身上,万一还打不过她,那鬼影内部蠢蠢欲动的人,就会来夺山头。还是忍一忍吧,反正大哥们马上就要出来了。”甲鱼望着苍茫夜空,悲怆道:“前辈创立鬼影多不容易,你怎能意气用事?大哥过去又是怎么关照你的?”
“我忍不了!明天等那八个妞进校,我就干死她们,月神花除外,她是唯一对我较好的一个,桃子也可以放过。那臭娘们说了,原本进校头一件事便要灭了鬼影,树立起她的山头。”小驴子一把拧住甲鱼的衣襟,叫道:“她们想再建教师联盟镇压校内,你不懂吗?若我们等大哥们出来后,再去打掉她的威风,会更被人看不起。”
“她对你较好?真可怜,”门口踱进一条黑影,狞笑道:“所有的坏点子全是她出的。”
“夏克蒂,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甲鱼将她抱在腿上,问:“为什么这样说?”
“我原本也是她们一伙的,月神花与小苍兰都很奸诈,她们经常故作姿态,甚至表面对立,其实都在背地里商量好的,以此来引你入套。两个妞相比,月神花更坏,这套伎俩她们已耍过许多回。”番茄抱着甲鱼的脸,情意绵绵地付之一吻,道:“Lycris,她们不容易对付,我也劝你先忍一忍。不如集中力量先灭二年级和C班,整合实力后再去冲击她们。”
“既然如此,她有什么必要还我光碟?甚至完全不必出来露脸,看着我惨遭羞辱。”
“要搞你还不简单?你总有落单的一刻,她们是还了你光碟,那又怎样?下回再绑你随便找个地方,这种录像可以重拍,你怎斗得过俩妞?而且,刺青女与排骨妹,过去就常干这种事,我曾经被她们利用,专在酒吧与冰室勾引大学生,你不知她俩会有多变态。”番茄环指四周,问:“假设按你说的,明早将她们拘起来,你如何来把控,能同时抓获七个妞?只要逃跑一个就会去报信,她会立即带着大队人马来强攻你们,到底谁死得更快?”
“夏克蒂赤胆忠心,刚进校就投诚我们,她熟知臭娘们的内幕,我的话你可以不听,但听听她说的,”甲鱼指了指自己裤裆,叫骂道:“难道你小子要害我们都被开天窗?醒醒吧。”
“想击败她们倒也不难,但必须先做一件事,设法找出她们的藏身地点。只有摸清老巢在哪,才能一锅端。”露西望着白炽灯,无奈地叹息,道:“可惜,这些妞都被调教好了的,琐事会与你说,但想挖地址,哪怕打死都问不出出,毕竟这事关她们身家性命。”
“言之有理,这确实是个麻烦。”小驴子心头已有了主意,抚着甲鱼的肩头道:“咱们分两步走,先攻灭二年级和C班扩充实力,同时也增派人手对她们实施反跟踪。”
他们商定完毕,心情顿时变得大好,便各自掏裤兜,打算凑钱出去吃夜宵。正在彼此间嬉闹时,某个鬼影成员忽然高声惊叫:“这,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谁在恶作剧?”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狐疑地走去此人身旁观望,只见一张课桌桌面,出现了一团铅笔乱画的涂鸦,之中似乎隐约有张人脸。这猝不及防的一幕,令众人觉得空气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这,这是恐怖涂鸦!枫林高永远无法打破的诅咒!不眠者的标记!”小驴子怪叫一声,慌忙责令众人四处去找,看看谁的桌头有这种晦气玩意儿。结果一番查找,这间教室内共有四处,分别是小驴子,他的双马尾女友Nono,甲鱼以及另一个叫旋风的人。
“闹鬼啦,我敢肯定,商量前桌头还是干干净净的!女生A的鬼魂出现了!”甲鱼惊得虚汗直流,慌忙打给两名不在场的,结果只有Nono接到电话,而叫旋风的家伙,自打舞厅暴打老虎那天起,便再也没回过家,他已经失踪有段日子了。
“旋风那天根本没去舞厅,他甚至都不知道老虎的事!”小驴子冲着四面八方嗷嗷怪叫,吼道:“小苍兰,我知道是你!给老子滚出来,少躲在暗处装神弄鬼!老子非剁死你不可!”
恰在此时,寂静无人的楼廊深处,广播里传来一阵叫人毛骨悚然的女人狞笑,声音尖利刺耳,绝对不会是人的嗓音,她说:
“十三天后,涂鸦的人像会变得更加清晰,而你们看见我,我也会看见你们,四个人渣将无一生还,发青发硬的尸体,吊在第四教室随风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