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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 被视作神明的邪物

  结局已经注定。

  这个世界命运早就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只差————最後一步。」

  ,灵魂的感知让赫伯特的意识渐渐冷静,他对眼前的「凝固末日」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不仅仅是时间的停止,更像是一场————标本制作。

  将毁灭的瞬间,连同施暴者与受害者,一同封存在永恒的「此刻」。

  【「感觉到了吗?」】

  涅娜莎的声音正经了不少,提醒道:【「那个吞噬者」————不是普通货色呢。」】

  「嗯。」

  赫伯特的灵魂体飘在空中,自光凝重地望向天际那片最浓厚的阴影。

  即便被时间之力禁锢,那股源於存在本身的「饥渴」与「狂乱」,依然如同实质的恶意,透过凝固的时空,隐隐刺痛他的感知。

  「这个世界的凡人是把这东西当成「神明」吗?嗯————倒也不算全错。」

  对,但对的不多。

  这玩意根本就不是神明。

  而是他妈的「邪物」啊!

  并且还不是噩梦之子那种被封印了漫长岁月、力量衰弱的废物邪物。

  这是全盛时期,甚至是最巅峰状态的可怕邪物。

  当死而未死的神之子。

  是那种一旦现世,足以让神明都感到棘手、需要认真对待的「天灾」级别的邪物。

  「啧,又是一个不好对付的家夥。」

  赫伯特低声自语,分析着感知到的信息:「虽然祂的本质混乱疯狂,没有神明的权柄,但这纯粹的力量和存在规模,确实已经达到了神明的领域。」

  他不知道这邪物的具体「父母」是谁,但这并不重要。

  反正赫伯特也不是来做人口普查的。

  从这个世界正在被蹂的惨状来看,其核心权柄大概率与【血肉】有关。

  吞噬、增殖、扭曲、侵蚀————这些都是血肉权柄常见的衍生。

  「【吞噬者】吗————」

  赫伯特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微挑:「这个称号,看来不是随便起的啊。」

  「它的核心能力,恐怕就是吞噬血肉」乃至吞噬」本身,以此成长、进化。」

  「啧,这下子有点难搞了。」

  严格来说,如果只是单独面对这样一个有着神明实力的邪物,赫伯特虽然会觉得头疼,但并不会产生多少恐惧。

  今时不同往日。

  他已踏入史诗,身负多种权柄,必要时甚至可以借调神明的力量————而且还不止一位神明。

  如果赫伯特真的拉下脸去祈祷的话,估计会有不少女神回应他,慷慨地借出力量。

  与神明正面对抗或许仍有风险,但并非毫无胜算。

  赫伯特已经不怕一上来就被神明秒杀了,至少周旋、试探、寻找弱点的资本是有的。

  而真正让他现在心情沉重的,是那遍布视野、数之不尽的凡人。

  是那些凝固在绝望瞬间的灵魂光焰。

  杀死邪物,与在邪物手中救下这整个世界,是难度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前者是战斗。

  後者————几乎是奇蹟。

  「问题在於,这个时间封印是双向的,一视同仁。」

  赫伯特的声音在灵魂连接中显得有些沉闷,万分头痛地说道:「一旦解除封印,时间恢复流动,邪物的吞噬进程会在瞬间继续。」

  「它被冻结时,恐怕已经完成了大半的消化准备」,一旦解封,这个世界的崩溃————可能只需要几秒钟,甚至更短。」

  【「没错。」】

  涅娜莎肯定了赫伯特的判断,缓缓道:【「封印暂停了过程,但没有改变既定的事实。」】

  【「解除封印的瞬间,一切都还将按照之前的进展继续进行。」】

  「而且————」

  赫伯特的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凝固的身影,那些母亲、孩子、战士、工匠,眉头深深皱起。

  「时间恢复的瞬间,他们也会重新感受到那极致的恐惧和痛苦,然後在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之後灭亡。」

  这比在沉睡中毁灭更加残忍。

  「有什麽办法能选择性」解封吗?」

  赫伯特不抱希望地问道:「只解除凡人和这个星球物质层面的封印,把邪物继续定住?」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最好的,一切就都简单了。

  【「理论上,或许有。」】

  涅娜莎沉吟片刻,不确定地说道:【「但能做到那种程度时间操控的存在,本身恐怕就是时间」或相关高位权柄的执掌者,而且得是顶尖的那种。」】

  【「以我们目前的手段————几乎不可能。」】

  【「不,就算是我巅峰状态,恐怕也只能做到同时封印同时解封,没办法单独解封。」】

  一同封印只需要强大的力量就可以了,可以强行模拟出类似时间的权柄。

  但精密操作需要的技巧太多,不是专精这一方面的神明是做不到的。

  赫伯特又想了想,再次问道:「那换一个思路呢?不解封,但只将邪物转移走?」

  【「同样需要精准的空间操控和对这个邪物本质的深刻理解,否则可能适得其反。」】

  【「或者成功了,但只转移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依然会毁灭世界。」

  】

  「先攻击,再在解封的瞬间尝试秒杀?」

  【「可行性倒是有,但还是那个问题,风险极高。」】

  【「且不说能否在它苏醒」并做出反应的极短时间内完成击杀,你的攻击余波就很可能先一步摧毁这个脆弱的星球。」】

  涅娜莎否定了这种提议,提醒道:【「别忘了,这里的文明可承受不住史诗级别的能量对冲。」】

  这个星球的魔力层级并不高,最巅峰估计也就只有传奇级别的力量,这也是为什麽会那麽轻松就被邪物的化身横推的原因。

  最开始邪物还没有彻底降临,光是化身就已经快把这个星球的防御给彻底摧毁了。」

  」

  赫伯特沉默了一下,接着思考。

  一条条思路被提出,又被现实条件的苛刻性逐一否决。

  当又一种可能被否定,赫伯特沉默了好一阵子,灵魂体缓缓降落,停在那对相拥的母女身前。

  他「看」着母亲紧绷的後背,孩子湿润的眼眶。

  即便灵魂被冻结,那情感的光焰依然炽烈地燃烧着,凝固成永恒的雕塑。

  他能救她们吗?

  或许,如果他足够强大,拥有逆转时间、修改现实、分离概念的力量,可以。

  但现在的他,做不到。

  一种久违的无力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不是第一次目睹死亡和毁灭,甚至亲手制造过不少。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提前「看到」了结局,看到了无数具体的人,被定格在绝望的前一秒。

  而他,似乎拥有一个「可能」的机会,去改变这一切。

  但这个机会,看起来如此渺茫,代价又可能如此巨大。

  【「赫伯特。」】

  涅娜莎的声音柔和下来,温声道:

  【「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不是你的责任。」】

  【「他们的命运在数千年前就已近乎注定,那位不知名的存在将一切暂停,或许也只是————留下一个观察的样本,或者一个连自己都未想好如何处理的难题。」】

  「我知道。」

  赫伯特轻声道:「我没有热血上头到认为自己必须当救世主,只是看到了,就没办法完全无动於衷。」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我这算是————虚伪的仁慈?」

  【「也许?」】

  涅娜莎没有否定,而是反问道:【「就算是虚伪的,又有什麽问题吗?谁能有资格批评你呢?」】

  「倒也是。」

  赫伯特想了想也是如此,点了点头。

  我就虚伪了,如何?

  谁多嘴就抽谁。

  涅娜莎见赫伯特想通了,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这只是人性,或者说,是你之所以是你的那一部分,如果你真的能毫无波澜地转身离开,那才奇怪。」】

  「只是,人性有时候会带来麻烦。」

  【「但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可能性,不是吗?」】

  「确实。」

  赫伯特叹了口气,忽然又挑眉道:「不过,我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让你来给我讲述人性」的重要性啊。」

  曾经不懂人心的神明,也开始明白人性了啊。

  【「呵呵,这都是你教给我的呢。」】

  涅娜莎轻笑了两声,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了些:【「总之,倒也不必急着下结论,我们已经看到了情况,收集了信息,可以回去後再好好思考。」】

  【「说不定那个血肉机器人身上还能找到别的线索。」】

  「————也对。」

  赫伯特点头,将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情绪暂时压下。

  冒险需要勇气,但克制与权衡同样需要智慧。

  莽撞地行动,可能害死更多人,包括自己。

  赫伯特愿意为了某些人拼上一切,不代表会为了所有人牺牲。

  动不动就牺牲这牺牲那的,都不是好文明。

  「这次探查的目的达到了。」

  赫伯特最後看了一眼这片凝固的末日图景,将每一个细节印入脑海。

  「对这个邪物的实力、特性,以及这个世界的状态,都有了初步概念,至於如何解决————需要更多准备和思考。」

  他转向那对母女,灵魂体的「手」虚虚地拂过,如同一个无言的告别。

  「再待下去也没意义了,回去吧。」

  【「这就走了?」】

  「嗯。」

  然後,他们两人即将离去的瞬间。

  【「哦?」】

  「嗯!?」

  就在他的意念即将触动的刹那,一种极其细微、却让灵魂骤然绷紧的异样感,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入了他的感知。

  赫伯特的「视线」猛地擡起,死死锁定天空之上,那片最庞大、最扭曲的邪物阴影的核心区域。

  在那里,在无数蠕动的血肉、睁开的眼球、裂开的口器之中————有一只格外巨大、格外深邃的暗红色眼眸。

  那只眼睛,原本如同其他部分一样,彻底凝固,倒映着下方静止的世界。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

  赫伯特清晰地「感觉」到,那只眼睛,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位置上的移动。

  那更像是————某种深藏於凝固表象之下的、属於生命本质的「注意」,极其轻微地流转了一丝。

  仿佛沉眠巨兽的睫毛,在极深的梦境边缘,无意识地颤动。

  嗡!

  赫伯特的灵魂体表面,涅娜莎加持的庇护光膜骤然亮了一瞬,自发地抵御某种无形的侵蚀。

  !!?

  赫伯特心神一颤。

  难道说,这个邪物特殊到连这种程度的时间封印都无法彻底锁死?

  或者,它本身的力量就带有强烈的「活性」和「侵蚀性」,在漫长的凝固岁月中,极其缓慢地————在适应,甚至是在「消化」时间封印本身?

  又或者————

  就像是赫伯特他们的闯入带来了变化,让原本静止的一切开始了极其缓慢的复苏。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和复杂!

  「走!」

  没有任何犹豫,赫伯特果断开口。

  涅娜莎的反应同样迅速。

  【「嗯!」】

  星界之门残留的连接被全力催动,包裹着赫伯特灵魂的微光骤然变得刺目,将他向後拉扯。

  在灵魂脱离这个凝固世界的最後一刹那,赫伯特最後「看」向那只暗红色的巨眼。

  它似乎————又恢复了彻底的静止。

  仿佛刚才那一丝颤动,只是幻觉。

  但赫伯特知道,那不是。

  返回的过程比来时更加急促。

  信息湍流被蛮横地撞开,涅娜莎的力量毫不吝啬地挥洒,确保赫伯特的灵魂以最快速度脱离那个诡异的世界。

  当赫伯特的灵魂重新「坠入」自己位於山谷中的肉身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噗通!

  心脏在胸腔中沉重地跳动了一下,血液重新奔流的鼓胀感传来,四肢百骸传来轻微的麻痹。

  他依旧保持着单手握剑的姿势,羽翼神剑插在墙壁上,剑身的光芒正在缓缓黯淡。

  前方的星界之门光幕如同退潮般收缩,最终「嗡」的一声彻底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焦灼气息和残留的空间涟漪。

  山谷内恢复了之前的昏暗与安静。

  「呼,哈————」

  赫伯特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向後退了半步,深呼吸了几次,平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悸动和肉体久滞的不适。

  但是————比起心中这份悸动,此刻更令赫伯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嗯?」

  脚边传来冰凉的触感让赫伯特低下头,发现史莱姆娘不知何时又凑了上来。

  此刻,她正用她胶质的下半身轻轻蹭着他的小腿,上半身拟态出的少女抱着他的大腿,仰望着他,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好奇。

  不,这其实不是什麽问题。

  真正问题是————

  赫伯特低着头,嘴角抽动一下,非常难绷地开口道:「不是————」

  「我裤子呢?」

  他妈的,我的裤子哪里去了啊!!?

  风吹裤裆。

  屁屁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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