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0章 底子

  即便是经过五班锤炼许久,苏阳的脸皮也是难得地红了一下。

  他捧着那卷竹简,高高举过头顶的双手还保持着那个庄重的姿势,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放下。

  放书架上去……

  昊祖,你就整得我怪尴尬的!

  你倒是早说放书架上啊!

  苏阳干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竹简,走到了最近的一排书架前。

  书架高耸入云,根本望不见顶,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竹简,每一卷竹简的气息都古朴而厚重,仿佛都承载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古老历史。

  他该放哪儿?

  苏阳犯了难。

  他总不能随便找个空隙就塞进去吧?

  万一打乱了昊祖的归类习惯,那罪过可就大了。

  正犹豫着,那卷被他捧在手心的竹简,忽然自己动了一下。

  一缕细微的道韵从竹简上散发出来,与书架上某个位置的另一卷竹简,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苏阳心领神会,捧着竹简,顺着那感应找了过去。

  在书架约莫一人高的位置,他找到了那卷与之共鸣的竹简,然后将自己手中的这卷,稳稳地放在了它的旁边。

  两卷竹简并排放在一起,上面的道韵气息相互交融,严丝合缝,仿佛它们天生就该待在一块儿。

  强忍住了偷偷翻看里面内容的想法,苏阳又退回到了房间中央,继续恭恭敬敬地垂手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那“沙沙”的篆刻声。

  昊祖又从木案下取出了一卷新的竹简,摊开,拿起刻刀,继续着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工作。

  他没有再看苏阳一眼,仿佛已经彻底将这个人给忘了。

  苏阳就这么站着,不敢坐,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了这位人族先祖。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苏阳的心,也从最初的些许拘谨,慢慢地沉淀了下来。

  他看着昊祖那专注的侧脸,看着那柄小小的刻刀在竹简上游走如龙,看着那一个个他不认识,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磅礴力量的古字,从无到有,渐渐成形。

  他的心神,竟也不知不觉地被吸引了进去。

  那不是单纯的文字。

  那是道。

  是法则。

  是昊祖对于这方天地的理解被他一笔一划,尽数刻进了这小小的竹简之中。

  苏阳看得入了迷。

  他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自己为何而来。

  他的师道仁心,在不知不觉中运转到了极致,疯狂地解析着,感悟着那竹简之上流淌的道韵。

  啊……不对,现在不是感悟道韵的时候啊!

  虽然早就从元都大师兄那里听说过昊祖不善言辞,但是也不至于完全不搭理自己啊!

  这不是您喊我来的么?

  “昊祖。”

  苏阳终究还是没忍住,打破了这片宁静。

  “弟子……可有需要效劳之处?”

  他问得很巧妙,没有直接问自己来这儿是干嘛的,而是问有没有什么事需要自己去做。

  一点苏式小心机。

  “沙沙”的篆刻声,停了。

  昊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思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

  久到苏阳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那些学生……”

  终于,昊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算了,不提也罢。”

  苏阳:“……”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一听这口气,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五班别是又给自己闯什么大祸了吧?

  耶?

  不对啊!

  参加天道试炼之前自己都是亲自盯着的,山河社稷图里面动静闹得的确不小,但……应该不至于叨扰到昊祖啊!

  苏阳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都急促了几分。

  “昊祖,可是我那些个不成器的学生,又闯了什么祸事?”

  “还请昊祖明示,弟子回去之后,一定严加管教!”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到底是哪个倒霉蛋,竟然能把祸闯到昊祖这里来。

  回去了正心尺加十万字检讨大型伺候!

  “倒也……谈不上闯祸。”

  昊祖似乎是被苏阳这紧张的模样给逗乐了,嘴角几不可见地牵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他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只是……前些时日,易师弟与我传讯,言语之间,怨气不小。”

  “与我,多说了几句。”

  易祖怨气不小?

  还多说了几句?

  苏阳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当场宕机。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了。

  两位人族先祖,在道韵之中传讯。

  其中一位,还是以算计和布局著称,把夜主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易祖,竟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对着另一位疯狂打小报告。

  而这苦水的源头,十有八九,就是他五班那几个不省心的玩意儿。

  苏阳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昊祖,不知……具体是何事?”

  “还请昊祖明示,弟子也好……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他现在已经不是想回去怎么管教那帮小兔崽子了,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回去之后,需要打多少下正心尺,才能让他们长点记性。

  然而,昊祖只是摇了摇头。

  “不提也罢。”

  又是这句。

  苏阳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句给逼疯了。

  仿佛回到了学校,校长把你叫到办公室,告诉你“五班闯祸了”,然后就一直喝茶,不说话。

  那滋味,谁懂啊!

  “你,过来些。”

  就在苏阳抓心挠肝,胡思乱想之际,昊祖忽然又开口了。

  苏阳不敢怠慢,连忙收敛心神,走上前去,在距离木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昊祖抬起头,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眸子,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苏阳。

  那目光,没有压迫,没有审视,就是最纯粹的观察。

  苏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有半点异动,只能挺直了腰杆,任由他看。

  良久。

  昊祖点了点头,似乎是看完了。

  “混沌之气,修炼得不错。”

  “天赋虽然差了些,但勤能补拙,也算是……打好了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