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转向他，嘴角一点点咧开。
赵小川立刻看向雨琦，“雨院长，我觉得我还能抢救。”
雨琦没有松手，“苏洛，你看住他。”
苏洛站在赵小川身侧，刀锋继续压灯影，“他暂时动不了。”
赵小川感动得眼眶发热，“苏先生，这时候你真可靠。”
苏洛淡淡道：“你要是乱动，我先打晕你。”
赵小川收回感动，“可靠得太硬核了。”
阿蛮钻进裂口前，对雨琦道：“你最后进。钱一离裂缝，黑水会冲门。动作要快。”
雨琦点头，“知道。”
门影的声音在黑布下闷闷响起。
“苏洛……我快出来了。”
苏洛眼神沉冷，没应。
老人盯着苏洛，“你为什么不进？门里有你的影。”
苏洛道：“你管得多。”
老人笑意消失，“不进门，也能留名。”
他突然把凿子转向自己胸口，狠狠一敲。
笃！
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石桩同时亮起。
雨琦脸色一变，“他在点自己的匠魂！”
阿蛮从裂口里探头，“快进！他要用匠魂强借！”
赵小川脚下石桩的“赵”字开始往上爬，像黑线缠脚。
赵小川急得声音劈了，“苏先生，我现在能不能动？”
苏洛一刀斩向石桩影子，“动。”
赵小川立刻跳开。
石桩上的黑线扑了个空，转而缠向苏洛刀影。
苏洛手腕一翻，黑金古刀刀背震开黑线。
老人凿子又敲胸口。
笃！
门牌上的半个“苏”字再次变深。
苏洛胸口门身猛地一震，他喉间一甜，硬压下去。
雨琦看见了，眼神一紧，“苏洛！”
“进去。”苏洛声音低哑，“别管我。”
“你闭嘴。”雨琦冷声道，“赵小川，进。”
赵小川一矮身钻入裂口，嘴里还不忘低声补一句，“我闭嘴，但我动作快。”
雨琦看向苏洛，“你后进，别碰钱。”
苏洛皱眉，“你先。”
“我是开闸人，钱离手就乱。”雨琦看着他，“这次听我的。”
两人对视一瞬。
门影声音再度贴着裂缝传来，“苏洛，门开了。”
苏洛压低声音，“等我进去，你再收钱。”
雨琦没有反驳。
苏洛收刀，侧身钻入裂口。
就在他半身入门的瞬间，老人凿子对准门牌狠狠落下。
笃！
“苏”字差最后一笔。
雨琦眼底一沉，空出的左手取出清禾骨牌，甩向门牌。
骨牌没有碰门，只撞在门牌边缘。
门牌一偏，凿子落空，砸在青灯上。
青灯啪地裂开。
火苗没有灭，反而窜起一寸，照向雨琦手里的黑布包。
阿蛮在门内大喊：“钱！”
雨琦猛地收手，黑布包离开裂缝。
黑水立刻从裂缝里冲出，门影的声音骤然变近。
“开。”
苏洛在门内伸手，一把扣住雨琦手腕，把她拽入裂口。
黑水擦着她脚跟冲过。
石门轰然合上。
外面的老人怒吼被隔断，青灯火光也被关在门外。
黑暗落下。
赵小川的声音在前面响起，“都进来了吧？没人落下吧？我先声明，我不想回去点名。”
周临打开低光手电，“人齐。”
雨琦靠在石壁上，手腕还被苏洛扣着。
苏洛很快松手，视线落在她掌心黑布包上。
“钱没见光？”
雨琦低头检查，黑布外层被烧出一点焦痕，但没有破。
“没有。”
阿蛮松了一口气，“差一点。青灯照到钱，我们就得带着一座门跑路。”
赵小川摸了摸喉咙，“蛮叔，你这句话让我脑子里画面很累。”
周临扫过四周，“这里不是主墓道。”
他们所在的地方很低，石壁贴着肩膀，两侧满是凿痕。
头顶垂下许多干枯草绳，每根草绳上绑着一枚小木牌。
木牌无字，背面却全是刀刻过的横线。
冯书年举着朱砂线，声音发紧，“这是匠徒道。以前徒弟进作坊，要从低门进，不能直腰。”
赵小川弯着腰，“难怪门这么矮，原来进来先打压气势。”
雨琦看向左侧，“左手第三道矮洞。”
周临照过去。
左边石壁上果然有一排低洞。
每个洞口都挂着一件旧工具，有木锯，有刨子，有墨斗，还有一把小凿子。
工具已经锈蚀，却都在轻轻晃。
赵小川数着，“一，二，三……第三个是墨斗。”
冯书年脸色微变，“图上第三道矮洞，挂的不是墨斗。”
阿蛮问：“挂什么？”
“我记得是刨子。”
周临沉声：“洞口变了。”
苏洛看着那些工具，“不是洞变了，是它在等我们选。”
雨琦走近一步，退路钱在黑布里轻轻震动，方向却不是第三洞，而是第五洞。
第五洞挂着一把小凿子。
赵小川低声道：“钱指第五，图说第三。我们听谁的？”
阿蛮看向冯书年，“你偷的图有没有可能被黑水改过？”
冯书年摇头又点头，“可能。但退路钱也可能被门匠引。”
雨琦沉默片刻，“不选洞，先看工具。”
苏洛点头，“本牌在工具背面。门匠会把真名藏在最不让人碰的工具上。”
赵小川看着晃动的工具，“那就是全都不能碰。”
阿蛮从包里取出一小撮香灰，吹向洞口。
香灰飘到第三洞墨斗前，立刻被吸进去，洞内传来线绳弹动声。
嗒。
一条黑线从墨斗里弹出，落在地上，迅速画出一个方框。
阿蛮脸色沉下，“墨斗画门。进第三洞，会被量尺寸。”
赵小川低头看方框，“量完呢？”
冯书年低声道：“合适就砌。”
赵小川往后退半步，“那我身材不合适，我先拒绝。”
阿蛮又吹香灰到第五洞。
小凿子轻轻一震，没有吸灰，反而掉下一点木屑。
木屑落地后，拼出半个字。
“梁。”
冯书年眼睛一亮，“梁！门匠姓梁？”
雨琦低声道：“也可能是梁木的梁。”
苏洛看着第五洞，“进去。”
阿蛮皱眉，“确定？”
“外面老人刻的是门牌，手里拿的是凿子。第五洞挂凿子，掉梁字。”苏洛道，“梁是门上横木，也是匠名的可能。它没有直接借人。”
雨琦点头，“退路钱也指第五。”
周临走在前面，“我先探。”
他刚靠近第五洞，洞口的小凿子突然转向他，凿尖对准他的胸口。
阿蛮急道：“别让它点你！”
周临停步。
小凿子在空中轻轻敲了一下。
笃。
周临身后的影子多出一道门框。
苏洛刀鞘压下，斩断那道门框影。
“不能让活人先过。”苏洛道。
雨琦看向洞口，“用物替。”
赵小川立刻把糯米袋往前一递，“糯米同志，组织需要你。”
阿蛮拦住，“糯米太软，撑不住门槛。”
冯书年咬了咬牙，把那角旧图取出来，“用它。”
雨琦皱眉，“旧图刚裹过退路钱。”
“它欠黑水，也被门匠图记过。”冯书年低声道，“比人合适。”
阿蛮把旧图卷成细筒，绑上朱砂线，送到第五洞口。
小凿子轻轻敲在旧图上。
笃。
洞口没有再拦。
雨琦低声念：“旧图替脚，活人借道，不留姓名。”
阿蛮接上，“物先过门，人后过影。匠不点魂，名不入牌。”
赵小川学乖了，压低声音，“我们就路过，不办卡。”
第五洞内传来一声很轻的木门开启声。
周临这才弯腰钻入。
里面是一条更窄的斜道，地面铺着碎木屑，踩上去没有声。
两侧墙上嵌着许多门轴，有的完整，有的断裂，每一根门轴上都刻着短短一行字。
“某年某月，修苏宅东门。”
“某年某月，换归门暗轴。”
“某年某月，封匾，匠七人。”
雨琦停住，“封匾，匠七人。”
苏洛走到她身后，也看见了那行字。
赵小川探头，“又是七。这个数字最近出勤率很高。”
冯书年脸色发紧，“苏宅空匾是七个门匠封的。要毁匾，可能得找七个匠名。”
阿蛮道：“外面那个老人只是其中一个。”
周临问：“七个都在这里？”
冯书年摇头，“门匠墓一般合葬工具，不一定合葬人。匠名房里可能有七件工具。”
雨琦看向前方，“继续。”
斜道尽头，出现一间低矮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长木案。
木案上按顺序放着七件工具：凿、锯、刨、尺、墨斗、斧、门钉。
每件工具下方都有一块小木牌，牌面朝下。
墙上挂着一盏青灯，火苗很低。
最里侧石壁上，有一块未完成的门板。
门板上刻着苏宅空匾的轮廓，轮廓正中空着一块，里面黑得很深。
赵小川压低声音，“这地方看着像工作室，但气氛不太欢迎参观。”
阿蛮盯着七件工具，“别碰。木牌背面大概率是匠名，直接翻会被借名。”
雨琦问：“怎么确认外面老人是哪一个？”
冯书年指着第一件凿，“他拿的是凿子。”
苏洛摇头，“外面的凿子未必是他的。”
周临扫视木案，“门牌半个苏，是谁在刻？”
雨琦看着七件工具，“刚才第五洞掉出梁字。先查凿。”
阿蛮从包里取出一根细铜签，签头包着黑布，“用影翻，不碰牌。”
苏洛抬刀遮住青灯部分光，让木牌影子落到案边。
雨琦用清禾骨牌压住影子边缘，阿蛮用铜签挑影。
第一块木牌没有翻，影子却翻了过来。
地面上出现三个反字。
梁三凿。
赵小川轻声读，“梁三凿？这名字挺有职业规划。”
阿蛮点头，“外面老人应该就是他。门匠以器为号，不一定是真名，但足够让他认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