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硬要说还有什么要求的话……”
吴亡的表情变得稍微严肃起来，将他竖起的手指再次顿了顿表示：
“那就是误差不能超过一秒，尽可能所有人保持同步，能做到吗？”
茶水间内又安静了几秒钟。
温小楼第一个没憋住。
挠着后脑勺问道：“就……就这？”
对于这个误差其实是很轻松就能做到的。
因为工厂内一切钟表之类的东西，上面的时间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完全不会又任何的误差。
那就只需要自己盯着电脑时间归零的那一刻行动就可以了。
并非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就这。”吴亡摊开手表示：“不然呢？我总不能让你们组个合唱团，在工位上来一曲《团结就是力量》吧？”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想笑，但又觉得不太严肃，硬是给脸憋红了。
铁坚稍微皱眉表示：“吴亡，咱们能认真点儿吗？”
对此，吴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道：
“我很认真，比你们所有人都认真。”
“你们以为站起来很容易吗？”
“你们每天坐在这栋楼里，屁股粘在椅子上，一粘就是十几个小时，什么腰肌劳损啊，颈椎病啊，痔疮啊之类的小毛病不断。”
“工厂给了你们一身工伤，你们以前却连站起来伸个懒腰都不敢。”
“因为你们生怕耽误一丁点儿时间。”
说罢，他嘴角的弧度又挂着一丝讥讽。
这话也说得那些想笑的员工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谎言不会伤人。
真相才是快刀。
他们确实就像吴亡所说的那样，生怕浪费任何一秒工作的时间。
“行了，没事儿我回去睡觉了。”
说到这里，吴亡的目光扫过茶水间所有人的脸，将他们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
留下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
“祝各位今晚好梦，如果睡得着的话。”
这里只有铁坚能听明白言外之意。
所以，他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是啊，面对那不断挑逗内心底线的折扣商品，今晚上这里的人有几个能睡得着呢？
自己又是否能安稳入睡呢？
希望真的能做个好梦吧……
而吴亡也不是找借口离开。
他是真的回到自己房间看上去准备休息了。
这个副本和之前的那种找线索就能破局的模式不同。
一个人是没办法在这里掀起任何风浪的。
他需要越来越多的NPC自我觉醒，从根源将工厂的底层逻辑给破坏掉。
“喵~”
【老大，他们明天真的会照做吗？】
【万一有人今晚上买了商品呢？】
吴亡躺在床上，望着旁边借来的周平老婆这个【逝者归来】的商品。
他平淡回答道：“那就买呗，我说了，我没打算创建第二个团结工会，然后带着他们直接造反，自然也不会限制他们的任何行为。”
“但如果真买了的话，他们明天反而还会做得更加专注，之后的事情也能更好的拜托他们了。”
小丘歪着头疑惑：“喵？”
【为什么？】
对此，吴亡的解释是：“因为愧疚。”
“这群人不是那种毫无底线的家伙，否则的话，也不会听从指挥去说真话了，这样的人会觉得购买了商品就是背叛了这个小团体，心里面会产生一种愧疚感。”
“这股愧疚感会催促着他们对之后我的布置愈发用心的去完成。”
“就比如一个人出轨了之后，大概率短时间内会在自己另一半面前表现出远超以往的爱意，好像这样就能弥补心中的愧疚那样。”
“我只需要他们这短时间内听话就行。”
说到这里，吴亡伸了个懒腰，久违的闭上双眼似乎想睡一觉。
嘴里也轻轻吐出最后两句话：
“再说了，咱们扮演的可是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好人。”
“好人，不就应该被枪指着吗？”
昨晚上是吴亡在不停地忙碌。
今晚他休息之际，也轮到玳瑁那边的其他玩家忙碌起来。
毕竟从他们的角度出发，调查到人材孵化中心这一块的时候是真的头疼。
微笑者也真不是吃素的。
今晚上睡不着觉的人，不止是茶水间的员工……
一直到次日，早晨七点之际。
茶水间的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咖啡机就已经开始预热。
在门口都能听见那嗡嗡的轻微轰鸣。
当吴亡推门而入时，离职医生等人已经在其中，并且表情还有些点儿不耐烦，似乎早早就过来进行等候了。
露出同样表情的人还有二十几个。
这叫人的效率可比老范等人快太多了。
毕竟，想赚愿望点的员工可比想说真话的人多太多了。
也就是在吴亡进来的瞬间，他们的表情瞬间带上一种微妙的紧张和贪婪，看向吴亡就像是在看一台会下金蛋的机器。
“呵呵，带了不少人嘛，看来你是真想把这生意做大。”
离职医生稍微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表示：“记得你说过的话，每个人的利润都要分我一半。”
“当然，我这人最讲信用了，和我做过生意的人都想当回头客。”吴亡抿了口咖啡笑道。
随后站在人群中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我知道你们想得到特价商品，但这种明显违反工厂正常流程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样吧，先让我看看你们的决心和人脉。”
他的话引起下面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没过多久，就有个看上去尖嘴猴腮的瘦子阴沉地说道：“你要怎么看？”
啪——
吴亡打了个响指笑道：“很简单，今天中午十二点整，当你们看见身边有人站起来矗立不动的时候，他们一旦离开自己的工位，你们就立马站起身来，然后保持五秒同样的姿势矗立不动。”
“你们可以发动自己的人脉让更多人这样做。”
“人越多，到时候我给的商品折扣越高，如何？”
此言一出，人群中又开始商量起来。
有人认为吴亡说得倒也没问题，这种特价商品在工厂中闻所未闻，如果真能做到的话那可谓是开了先例，后续能赚多少简直想都不敢想。
再说了，站五秒钟又不耽误他们什么事情。
也有人认为吴亡就是在逗他们玩儿。
说不定根本就没有特价商品这回事儿。
看着这群人叽里咕噜的讨论着，吴亡直接打开自己的愿望商店，然后将手环屏幕展示出来。
这一展示，所有人都傻眼了。
“怎……怎么可能？”
“卧槽，愿望商品能卖这么便宜吗？”
“商店也有破解版？”
此时，每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吴亡的愿望商店几乎每个商品都在进行折扣，并且最低的折扣力度都是腰斩，更有甚者距离免费只差一步之遥了。
他不需要任何的愿望贷款就能够轻松购置自己想要的商品。
这也让所有销售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
他们立马就选择相信了。
毕竟这可是从欲望手环中展示出来的商店界面啊！
至于会不会是吴亡能够入侵手环作假……
这些销售根本就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怎么可能有人能入侵手环呢？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玩笑话。
“可以，我们能给按照你说的办法展示自己的人脉。”刚才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冷声道：“但这站起来有什么意义呢？”
吴亡歪头看向他，语气忽然变得锋利起来：“意义？你一个卖贷款的跟我谈意义？你卖出的每一份贷款有什么意义吗？有哪一份真的帮人实现愿望了嘛？”
“你赚的那点儿提成，够你还清自己的欠款吗？”
在这字字珠玑之下，对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别问意义，照做就行。”吴亡说完之后转身就走摆手补充道：“对了，误差不能超过一秒嗷。”
“什么意思？”离职医生追问道。
吴亡推开门侧身对着他们说道：“意思就是，你们得掐着表，在他们五秒钟结束后立马行动，晚一秒或者早一秒都不算数。”
砰——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只剩下茶水间一脸懵逼的一群销售面面相觑。
“这家伙……真的靠谱吗？”有人疑惑道。
离职医生咬了咬牙表示：“但他手环里的折扣做不了假，管他呢，先试试吧，万一真能拿到特价就赚大了，反正五秒钟影响不了任何事情。”
众人听此连连点头。
还真是，站五秒钟而已，他们有无数个五秒钟可以浪费。
这五秒什么也改变不了。
离开茶水间后的吴亡回到工位上。
手环中的【白】浮现出来。
刚才愿望商店的折扣自然是她在弄虚作假，实际价格当然不至于这么夸张。
她脸上稍微带着一丝丝担忧道：“先生，您这方法会不会太冒险了？如果误差超过一秒的话，恐怕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吴亡丝毫不介意地说道：“所以我才让他们掐着表啊。”
“人类的从众心理是很恐怖的，只要有人带了头，后面的人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最后趋于一种稳定的速度。”
“相信我，会赢的。”
看着吴亡脸上的表情愈发期待。
【白】不禁也在感慨，如此荒诞的计划真是只有先生能够提出来。
现在只需要等到十二点整就能见真章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七点到十二点说到底也没有太长的时间。
第四层的键盘声如潮水般起伏，在这片潮水底下也有着暗流涌动。
老范坐在工位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手指完全没有敲键盘的动作了。
他在等。
还差最后两分钟。
此时的他思绪很宁静。
昨晚上愿望商店已经把治疗他儿子的腿降到了800点。
可他却完全没有要购买的意思。
老范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大老粗，不会思考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
所以，在吴亡第一天就告诫他们会产生降价行为之后，老范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也承认自己有过心动，但他还是决定坚持下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这么做。
他只是觉得，那个头上顶着猫的奇怪家伙，或许真的能改变什么。
又或者是他真的已经跪累了。
现在确实是想要站起来了。
滴答——
十一点五十九分。
第四层的键盘声开始变得稀疏了。
员工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开始停下手中的动作，准备好迎接即将发生的事情了。
老范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在裤腿上摩擦。
铁坚眯着眼睛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温小楼趴在桌上呼吸越来越急促。
还剩最后三十秒！
老范深呼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铁坚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自己的领带。
温小楼的双手也撑在了桌沿。
十秒！五秒！三秒！一秒！
滴滴——
伴随着十二点整的时间提醒，老范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椅子向后滑了一段距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站直了身子，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
五秒钟。
老范在心里默数。
五、四、三、二、一！
他转身就打算朝食堂方向离去。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老范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不是一声，也不是几十声。
这一瞬间足足有几百声同时推动椅子站起来的声音。
就像是一阵风吹过麦田，麦浪从近处向远处翻滚那样。
老范震惊地回头看去，发现整个第四层成片成片的员工同时站起来。
他们有的人目光紧张，有的人比较茫然，甚至还有一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身边的人都站起来，下意识地就跟着站起来的人。
同样是保持了五秒钟。
一瞬间所有人又如往常那样开始离开工位去往食堂。
一切又恢复成了原样。
这前后两次五秒的壮观画面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哪怕是老范这些第一批站起被认为是信号的人也有些恍惚，差点儿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错觉而已。
但，工厂不这么认为！
【白】的声音在吴亡的手环中响起，急促而清晰——
“先生！工厂已将刚才的情况标记为【群体性非工作异常行为】！它正在查找原因！系统算力正在大规模转移！”
“监控模块正在全负荷运行，微笑者正在全面赶往第四层，电梯算法也在重新排列，加密协议的算力分配在大幅度下降！”
“百分之十五……二十……三十！”
吴亡的目光在略微漆黑的通风管道中如同一盏明灯般亮起。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工厂果然不会放过这五秒钟的异常！
这异常的共振正在给工厂带来极大的麻烦！
“够了吗？”
“够了！”
【白】的回答带着一丝兴奋，继续快速说道：
“维护通道的电子锁已经降级！我现在不使用镜像备份也可以绕开权限验证了！而且还不会触发警报！”
吴亡缓缓推开面前通风管道内的金属门。
站在愿望展示厅维护通道的门口。
咧嘴笑道：“那就走吧。”
“让咱们绕开黎霜和张明远的指挥路线。”
“将外部程序偷走看看这到底是个多大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