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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银瓶乍破

  为何跟傻子一样,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一个木头人一样?

  不对,眼前的王贤,还不如一个木头人。

  木头人至少不会说话,不会叹气,不会用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对着你笑。

  难道说,瞎了双眼的王贤,还能看出一些旁人看不清楚的事情?

  夜红袖的笑容凝了一瞬。

  她仔细打量着王贤。

  伸手晃了晃,确定王贤不可能看见任何东西。

  可他的脸却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不是在听她说话,而是在听,像是在用神识探寻一般。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仿佛这双瞎了的眼睛,比世间所有的眼睛都看得更透彻。

  她等了很久,见王贤依旧无动于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不想知道......是谁告诉我关于这座院子的事情?”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不甘。她很少主动开口,更少在男人面前露出这样的情绪。

  王贤摇摇头:“不想了!”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夜红袖一愣,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你不想要我?”

  她问得很直接。

  在凉亭里,在这样的夜色中,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这样的问题不算冒犯,反而带着一种坦荡荡的真诚。

  王贤双手一摊,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是个孩子,可说出的话却是一个男人最诚实的回答:“只要是个男人,谁不想啊?”

  这话说得坦白,说得实在,说得让夜红袖想生气都找不到由头。

  女人怔了怔,眼里终于重新露出了一抹笑意。

  她笑了,不是那种刻意为之的媚笑,而是真的被王贤逗乐了。

  “既然你想,为什么还不出手?”她微微歪着头,像个小女孩一样好奇。“你不会真的看不见我的样子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仿佛在说:我这样一个美人坐在你面前,你难道一点都不动心?

  王贤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很长,像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是谁派你来此?”

  王贤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绝色美人,喃喃道:“你为什么要在这里......”

  夜红袖一声轻笑,打断了他的话。

  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凉亭里回荡开来。

  侧过身,一只手撑着石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午睡的猫。

  “等你得到我,一切不就清楚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仿佛她不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做筹码,而是在说一件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王贤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欲望,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淡淡的,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也许我不是男人呢?”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开玩笑。

  夜红袖闻言,忽而浅浅一笑。

  那笑容恍若春花秋月,美得不像话。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中飘散开来,就像是银瓶乍破,碎了一地。

  “难道,你不是男人?”

  说出这句话时,女人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那笑意恍若云梦湖上起了缥缈不定的白雾,让人无法捉摸。

  她的眼睛明明在笑,可那笑意底下似乎藏着别的东西——是好奇?是试探?还是某种更深的情感?

  女人就连笑的时候,眼里依旧含着一抹春水。

  那春水波光粼粼,像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吸进去。

  就算是唐风这样的男人在此,只怕也会把持不住。唐风是什么人?那可是在花丛中打过滚的主儿,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可若是他此刻坐在王贤的位置上,怕是早就站起来将夜红袖搂进怀里了。

  王贤却根本没有去理会女人的心思。

  甚至,这一刻他将面前的女人,当成了那个离开的包小琴。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是因为夜红袖刚才提起包小琴时那种嗔怨的语气?

  也许是因为两个女人在某些瞬间有着某种相似的东西——那种看似柔软实则倔强的眼神?

  那种明明在笑却带着一丝委屈的神情。

  他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男人?难道你想试试?”

  这话说得轻佻,却没有轻佻的意味。更像是在将夜红袖的军,看她如何应对。

  沉默了很久。

  凉亭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瓦檐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不知名的虫鸣,能听见两个人轻轻的呼吸。

  夜红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然后,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王贤听到了——他听到了她发丝摩擦衣领的细微声响,听到了她呼吸节奏的微妙变化。

  幽幽地,她开口道:“我知道,你一定会这样说,说我是一个轻薄的女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叹息。仿佛她早就料到王贤会这样想,早就料到这世上没有人能真正理解她。

  说完,女人伸出如白玉纤纤的玉指,缓缓向对面的王贤而来。

  ......

  那手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指尖圆润,指节分明,美得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她伸得很慢,慢到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

  如果王贤此时睁开眼——如果他能看见——他会看到那只手正朝着他的脸伸过来。

  带着一种温柔的、近乎虔诚的姿态。

  夜红袖的指尖在离王贤脸颊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在等。

  等王贤握住她的手,等王贤将她拉进怀里,等王贤做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做的事。

  可王贤依旧一动不动。

  阳光从凉亭的飞檐间漏下来,洒在两个沉默的人身上。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里安静得像是时间都凝固了。

  夜红袖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眼里那抹春水依旧荡漾着,可水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沉下去。

  ......

  见王贤依旧没有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夜红袖霍然而起,左手玉指化剑,在王贤眼前一挥而过——

  指尖几乎贴着王贤的脸庞掠过,带着一股凌厉的寒气。右手五指如钩,欲要扣住王贤端着茶杯的手。

  这实在是算计精妙的一招。

  即便王贤早已学会了应付这招式的法子,可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然而她失算了。

  就算绑住王贤的双手、两条腿,王贤也有办法避开这一招——这是她后来才明白的道理。可此刻的她还不信邪。

  只是,让王贤想不到的是,女人的手在刹那之间再变!

  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变的。

  那只右手明明在伸过来的一瞬间,五指已经快要触及他端杯子的右手腕。

  可就在这一刹那,她的手忽然像水一样流动起来,五指翻飞如蝶,轨迹诡谲得令人头皮发麻。

  等他反应过来时,那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五指冰凉,却紧得像铁箍。

  王贤吃了一惊。

  从凤凰城一路走来,他见过无数高手——

  比茶楼里说书先生故事里编出来的那些还要多。

  从凤凰城到剑城,再到青龙镇的风雨楼,可以说王贤遇到的每一个修士,无一不是登峰造极的所在。

  但他从未见过像夜红袖这一招这样简单、却又这样恐怖的一招。

  仿佛女人这一招苦练了数年——不,仿佛是专门为了对付他而准备的。

  每一个变招,每一个角度,都精准得像是把他的所有反应都算透了。

  跟溺水的小狗一样,王贤的脖子被女人扣住了。

  夜红袖清叱一声,五指猛然收紧,捏着王贤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随即刹那发力,借着腰腹之力将王贤狠狠摔在自己的面前。

  砰的一声闷响,尘埃微扬。

  一招得手。

  女人吐出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

  她垂下眼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摔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王贤,显然对这一招很是满意。

  或者说,她很满意这一招能制住王贤。

  在落日城,甚至在魔界,这也是一件值得开心、值得骄傲的事情。

  毕竟这个男人从那么多高手手中活了下来,从那么多必死的杀局中走了出来——如今却被她一招撂倒。

  她弯下腰,准备接着审问。

  她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只要王贤说错一句话,她就会将他的脑袋踩得稀烂,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好尝尝自己的手段。

  谁知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

  她看见王贤正笑嘻嘻地躺在地上看着她。

  那笑容坦然得不像话,眼神清澈得不像话,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慵懒的弧度,仿佛他不是被人摔在地上的俘虏.

  而是躺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的闲人。

  一瞬间,女人的脸变得僵硬。

  躺在地上的王贤,脸上没有一丝生气的模样,仿佛女人是在跟情郎打闹一样,而不是在对他施以杀招。

  怔怔的,夜红袖将王贤从头看到脚,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

  她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恐惧、愤怒、紧张——哪怕一丝也好。可她什么都没找到。

  她忽然冷冷一笑,喝道:“好一个不怕死的家伙!”

  王贤笑了笑,那双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我没想到,你竟然喜欢虐待男人。”

  他没有夸奖她的身手好,反倒是一句话堵过来,挖苦她变态。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调笑。

  气得夜红袖浑身一颤抖。

  却忘了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她之前曾轻解罗裳,试图用美色迷惑、引诱王贤。此刻乍一动手,衣襟敞开——整个雪白如玉的胸脯便春光尽现于王贤眼前。

  他躺在地上,她弯腰站着,这个角度简直绝佳。

  神识中,王贤只觉得眼前雪白一片,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那白不是苍白,而是玉一般的温润白,像是月光凝在了肌肤之上。

  忍不住脱口:“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