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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唐风的剑

  偏了偏头,王贤虽然黑布遮眼,可所有人都觉得她在盯着上官野看。

  冷冷问道:“上官将军,你要不要去青龙镇上打听一番?”

  上官野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当场失态。

  可他的手在发抖,他身后那些护卫的手也在发抖——长矛的矛尖在月光下轻轻颤动,发出一阵阵摩擦声。

  王贤心里清楚得很。

  用不了两天,她就会卖掉杜府。

  等上官野从青龙镇往返一趟,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只要灵石到手,等古老头来到落日城,他们就可以带着杜雨霖离开魔界。从此以后天高皇帝远,谁能再去找掌柜的麻烦?

  所以她根本不怕上官野去查——查到的,只会是已经被安排好的真相。

  “轰隆——”

  这第三道惊雷,比前两道更加猛烈。

  一帮护卫,连着将军上官野,一时目瞪口呆,半晌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卧槽......”

  不知是哪个护卫最先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七嘴八舌的惊呼。

  “风雨楼没了?!”

  “那个手眼通天的吴道人......死了?”

  “一切都结束了?落日城最大的那个恶魔,真的灰飞烟灭了?”

  一帮护卫拼命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揉,又揉,直到眼眶发红,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头顶那块牌匾上,写的确实是“杜府”,不是“吴府”。

  然后,他们齐齐惊叫起来。

  那声音在深夜的巷子里回荡,惊起了屋檐下栖息的一群乌鸦,黑压压地飞过天空。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风雨楼覆灭这件事,甚至比天书出世对落日城的影响还要大。

  天书出世,影响的是一小撮顶尖修士的命运。

  可风雨楼覆灭,影响的是整个落日城乃至周边数座城池的格局。

  那些年,风雨楼收保护费、插手黑市、暗杀政敌、贩卖禁药......

  无恶不作,却无人敢管。如今这棵大树倒了,多少小鬼要跟着遭殃?

  多少被压迫的势力要重新洗牌?

  只怕城主大人得知这个消息,也睡不好觉了。

  上官野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如同走马灯一般。

  惊骇、怀疑、震惊、狂喜、谨慎、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

  最后,他死死盯着王贤,声音沙哑地问道:“小子,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

  王贤淡淡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云淡风轻。

  “因为我跟掌柜的刚刚从青龙镇来。那一夜,我刚好在。”

  顿了顿,他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缓缓说道:

  “我亲眼看到吴道人,连着他的楼主,以及数千手下,灰飞烟灭。”

  “那场面......”轻轻摇了摇头,王贤喃喃自语:“上官将军,你没看到,真是可惜了。”

  上官野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瞎子,盯了很久。

  阳光下,那个拄着竹枝的青年面色平静,黑布遮眼,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不出喜怒,看不出真假,也看不出深浅。

  可上官野在军中摸爬滚打数十年,识人无数。

  他能感觉到,这个瞎子不是在说谎。不是因为他说得有多真,而是因为——没有人敢在落日城撒这种弥天大谎。

  拿风雨楼开玩笑?那是活腻了。

  拿吴道人的死开玩笑?那是全家都想投胎了。

  所以,只能是真的。

  风雨楼,真的没了。

  上官野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猛地吐出来。

  “好!”

  这一声“好”如同炸雷一般,在巷子里轰然炸开。

  那声音里带着太多的情绪——十年的压抑,十年的隐忍,十年的敢怒不敢言,仿佛全都在这一声“好”里释放了出来。

  上官野大手一挥,怒吼道:“收队,回府!”

  说完,他看都不再看王贤一眼,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银鳞甲在阳光下哗啦啦作响,长剑在腰间碰撞出清脆的鸣叫,仿佛在说那个可恶的老头,终于死了!

  身后的护卫们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马蹄声、脚步声、铁甲摩擦声,在巷子里乱成一团,然后迅速远去。

  上官野骑在马上,一路疾驰。夜风灌进他的领口,他却浑然不觉。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立刻把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城主大人!

  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压在落日城上的一座大山,终于倒塌了!笼罩在城中每个人头顶的阴云,终于散去了!

  至于那个瞎子——

  上官野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杜府门前的黑影已经推门而入,消失在门后。

  不急。

  在上官野看来,只要杜府还在,只要杜家后人回到了落日城,他总有搞清楚的一天。

  急什么?

  ......

  巷子里恢复了宁静。

  王贤推开杜府的大门,走了进去。

  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站在门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听......巷子里的脚步声正在远去。

  马蹄声也在渐渐消失。

  四下,渐渐静下来。

  王贤这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还快。不到半个时辰,城主府的将军就亲自登门了。

  想不到,风雨楼覆灭的消息,竟然是通过自己传递给落日城的将军,甚至城主大人。

  真是一个笑话。

  天光从天井上方洒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在心里默默盘点着今天的战果。

  叶红莲被他暂时甩掉了。

  至于城主府那边,那位将军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

  接下来,只需要找到买家,把这座宅子卖出去,拿到灵石,就可以带着掌柜的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他收起竹枝,迈步穿过天井,朝花厅走去。

  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收住了脚步。

  没有任何预兆。

  整个人像一尊雕像一样定在了原地。竹枝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

  是杀气!

  手一晃,指间多了一根绣花针。

  然后,一个人从花厅里走了出来。

  一张冷峻的脸。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种天生的冷傲。

  唐风。

  王贤心里一沉。

  他想不明白,这家伙怎么破开自己的阵法,闯进了杜府?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只是停下脚步,冷冷相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大半个花园。花园里多了一抹诡异的气氛,冷得像数九寒天。

  就在这时,寒光一闪。

  花厅前一道匹练向他刺了过来。

  王贤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来人二话不说,竟然直接向他出剑。

  他和唐风之间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们在秘境里见过一面,离开秘境后又见过一面,两次见面都没有动手。

  可此刻,对手灵剑出鞘,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一刹那,他整个人都已在剑气笼罩下。

  一种凉透骨髓的剑气如闪电一般袭来。

  这一剑,竟比叶红莲的剑还可怕。

  叶红莲的剑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叶红莲的剑里有感情.......有杀意,有恨意,有一个疯女人歇斯底里的执念。有感情的剑,就有破绽。

  可唐风的剑没有。

  只是纯粹的一剑,不带一丝烟火气。这样的剑才是最可怕的,因为它无迹可寻,无懈可击。

  倘若不是他已经有所警惕,只怕真的难以抵挡。

  既然不能抵挡,那便不用抵挡。

  王贤脚尖沾地,人若鬼魅往后悄然退去。

  这一退,便一连退了三丈。

  对方剑如惊虹,不依不饶追杀而来。

  他退得再快,也没有这闪电一剑快。

  他退得已经够快了,可唐风的剑更快。

  何况现在他已无路可退。

  再退,就是身后那凉亭了。

  不对,他的身子已贴住了凉亭的柱子。

  一刹那,剑光已闪电般刺向他的胸膛。

  就算他还能往两旁闪避,也没有用的。

  他身法的变化,绝不会有这一剑的变化快。

  眼看着他已死定了!

  剑尖距离他的胸口只剩下不到三寸。他甚至能感觉到一抹剑气刺破了他的衣衫,触及了他的皮肤。

  一刹那,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王贤出手了。

  一根绣花针出现在王贤的指间。

  险之又险,如风中绣花一般。

  “叮!”细细的针尖,挡下了来人刺来的一剑。

  针尖对剑尖,这是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绣花针,竟然抵住了一柄灌注着精纯剑气的灵剑。

  针与剑相交的那一点,像是两颗星辰在虚空中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恍若针尖对麦芒,小小的绣花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挡下了风中一剑。

  唐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剑本已算准了力量和部位。

  他出剑之前,已经把王贤所有可能的退路都计算在内了。

  向左闪、向右闪、向上跃、向下蹲,每一种应对他都准备了相应的后手。他甚至把王贤的呼吸节奏都算进去了......

  人在紧张的时候呼吸会加快,呼吸一快,动作就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变形。他等的就是那个变形的瞬间。

  可他没有算到王贤手里会多出一根绣花针。

  这种变化简直令人无法思议。

  一根针,一根连杀鸡都费劲的绣花针,居然挡住了他的剑?

  只是,剑光刺到王贤面前一刹,力已将尽。

  这是唐风自己的选择。

  他是一个对力量有着偏执般精准要求的人。每一剑刺出,力量的分布都要经过精确的计算!

  他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浪费。真正的高手,对自己出手的每一分力量都算得恰到好处,绝不肯浪费一分灵气。

  这一剑刺到王贤胸前时,剑上的力量本该完成它的使命。

  因为这时他的胸膛本已该被刺穿,这一剑已不必再多用力气。

  多一分力气,就是对剑的亵渎,是对自己修行的不尊重。

  何况来人的本是高手中的高手。

  唐风能在秘境里活下来,能在轩辕缺的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靠的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本事。

  他的剑,是杀人的剑。

  他出剑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出剑,必有人死。

  久而久之,他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一剑都当作最后一剑来用,力量的控制精确到了毫厘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