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两的现银，足以将刘家掏空。
这些年来，刘家挣的多，花的也多。
这些银子大都花在了私兵与维系与其他世家的关系上。
相比之下，刘家人奢侈的生活所用的银子不值一提。
刘尚书的脸色难看，看着府中一笔一笔的支出，他的神情极为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但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
越是到这样的关键时候，越是要冷静下来。
胜利就在前方，他务必要坚持下来。
这时，管家正好快步上前。
“大人，不好了！二老爷又……又干起了那档子事！”
他是刘家的家生子，也是刘尚书最信任之人。
见到他，刘尚书皱起眉头，尤其是在听得他最后那句话时，心情更是格外沉重。
管家的脸上，露出与刘尚书一样的神情。
“您之前为了此事，还惩处过二老爷，谁知二老爷刚解了禁足，便又打着您的名号……”
说到此处，他噤了声。
卖官这事，可是杀头的大罪！
只是，这一次的刘尚书，在沉默后，突然问道：“他收了多少银子？”
管家先是一愣，然后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作为刘尚书的心腹，他清楚地认识到刘尚书这话中代表的用意。
“大人！”管家急切道，“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您之前还说过，绝不能让二老爷再犯！”
只是刘尚书垂下一双苍老的眼眸，他的脸上满是岁月的风霜。
在听得管家的话后，他一字一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自然要用非常手段。”
管家一听，心便沉了下去。
既然刘尚书说到这，那便意味着……他当真是动了真格。
刘尚书在将这话说出口后，心便松懈了下来。
他原本阴沉的脸，堪称容光焕发，一瞬间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无论是军中还是那些交好的世家，都需要银子维护。”刘尚书沉着道，“一个九品小官，便能得到上万两银子……”
七品以下的官，都是小官。
天下举人何其之多？
但每三年一次的春闱，从中能获得进士功名的，更是少之又少。
大批落榜的举人年复一年地等待着会试，但同时，也有一些举人，能依靠着家族庇荫得到微末小官的职位。
同样的，也有人暗箱操作，私下将这些微末官职卖出去，换得大批金银。
刘家二老爷，便是靠着刘尚书，在几年前捞了十几万两银子，若非刘尚书及时制止，只怕他的生意，已经遍布整个大楚了。
在以前，刘尚书对此事最为不屑，若非刘二老爷是自己的亲弟弟，他早已将人处死了。
但因为这一层关系，他只能捏着鼻子将人保了下来，只禁足了两年。
谁知刘二老爷刚解了禁足，便继续坐起了这个行当。
刘管家本是心惊胆战地过来，唯恐刘尚书当真将自己的亲弟弟杀了。
然而在听得刘尚书的一番话后，他却忍不住更加害怕起来。
若是连刘尚书都没了最后的底线，那刘家将来只怕是……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他心中所担忧的，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刘尚书皱着眉，淡淡的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放心。”他低声道，“我既然敢这样说，便能有能力兜住这桩事。”
刘尚书笃定的安抚，不仅没能让管家心安，反倒是让他愈发担忧起来。
之前刘尚书小心谨慎，为人处世处处周到。
可现在的刘尚书，隐隐有了大权在握的权臣模样，他的原则一退再退，甚至做起了自己曾经摈弃的事。
这样的刘家，当真能长久不衰吗？
他是随着刘尚书一同从前朝来到新朝的，他见过前朝的腐败，见过前朝那些奸臣丑恶的嘴脸，现在的刘尚书，越来越像前朝那些奸臣了……
思及此处，管家声泪俱下：“大人，您三思啊！咱们刘家的产业遍布各地，只需一年，便能将账上的亏空补回来！您何必自降身份，做这些事？”
“买通禁军要银子，打点关系要银子，养着大军要银子。”刘尚书揉着眉心，无奈道，“我等得起，他们等不起！若是等到一年后，只怕我们刘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刘尚书拍着管家的肩膀，低声道，“只是陛下那边情况好转，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与其静待死期，倒不如放手一搏！”他沧桑的脸上，露出狠厉的神情，“我们别无出路！”
管家瑟缩了一下，最终还是叹着气应下了：“奴才都知道了，奴才这便去盯着二老爷，让他将这些钱财，全都收归至库房。”
刘尚书点点头，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他靠在太师椅上，心中的沉重，无法同外人说。
他何尝不知自己此举胆大包天，只是……
事已至此，他唯有继续走下去，才能拥有一线生机。
他揉着眉心，疲惫的往外走去。
这些日子，他几乎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只是刚走出大门，便见管家急匆匆的折返。
他眉心猛地跳动起来，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好！
只见管家脸色苍白，他急匆匆走到刘尚书面前，张嘴时，那话却说不出口。
“究竟是何事！”刘尚书咬着牙问道。
管家白着脸，声如蚊蝇：“大人，咱们的人传来消息，说是这几日，京中突然掀起了一股流言……是关于您跟七皇子的……”
“他们都说，您是七皇子的亲生父亲！”管家说到这，便跪在了地上，以头抢地。
身为刘尚书最信任的心腹，他自是知晓刘尚书与宁妃那档子事。
自然也就知道七皇子的生身父亲究竟是谁，只是他以为，这会是一个永远的秘密。
谁曾想……今日就这样传了出来。
“三殿下正在赶来的路上。”管家面露绝望之色，“只因流言中提及，您之所以扶持三殿下，是为了给七皇子铺路……三殿下大怒，直奔着咱们刘家来了！”
刘尚书下意识要搀扶住扶手，却忘了自己正在空地上。
他跌坐在了地上，内心的恐慌彻底浮现。